清晨六点。
里奇的第一份二十四小时监控报告,准时送到了季昂手里。
报告只有三页纸,但每一页都让他多看了两遍。
三人小组昨夜踩完帕特里夏公寓周边的路线,并没有返回第十三街区的地下室公寓。
他们分开了。
一个住进了第十二街区的廉价汽车旅馆,前台登记名字是“约翰·史密斯”。
一个租了第十四街区一间日租公寓,用现金付款,没留任何证件。
第三个直接睡在一辆停在加油站的租贷面包车里。
李昂把报告放在吧台上,从抽屉里抽出地图摊开。
他拿起记号笔,在地图上标出三个新的点。
第十二街区汽车旅馆,西北方向。
第十四街区日租公寓,东北方向。
加油站面包车,正南方向。
三个点用虚线连起来,形成一个近乎标准的等边三角形。
他把笔尖移到三角形的几何中心,停住了。
那个位置,与赫尔曼当铺的红色标记精准重合。
杰克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走过来,低头扫了一眼地图。
他只说了两个字。
“教科书。”
李昂把笔帽盖上,发出一声轻响。
“他们换了窝,说明费尔南多那次暴露确实惊动了他们。”
杰克点头。
“三个人分散住,是为了降低被一锅端的风险。”
“但三个落脚点围着同一个目标,说明他们的行动计划没有变。”
“只是从集中模式,切换成了分散待命模式。”
他喝了一口滚烫的咖啡。
“这种部署方式有一个好处,也有一个坏处。”
“好处是任何一个点被发现,另外两个点不受影响。
“7
“坏处是协调成本会增加,行动前必须有一次碰头。”
李昂靠在吧台上,手指在台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。
“碰头的时间和地点,就是他们最大的破绽。”
杰克没有接话,他看向地图的眼神,已是一种无声的赞同。
李昂拿起手机,给里奇发了一条消息。
“三个落脚点各派一人监视,只记进出时间,不跟踪,不靠近。”
消息发出,他把手机放下。
“赫尔曼那边,今天我亲自去一趟。”
杰克的咖啡杯停在嘴边。
“去做什么?”
“买东西。”
上午九点,胖墩把车停在赫尔曼当铺两条街外。
李昂从后座落车,他整了整身上洗得发白的灰色连帽衫。
他没有带枪。
他的口袋里只有一块旧手表,昨天让维克多花十五块钱买来的。
表盘上有一道裂纹,秒针走走停停,是一件十足的老物件。
他步行走到当铺门口。
门开着,店里没有客人。
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站在柜台后面,正用绒布擦拭一只银质烟盒。
他花白的胡子修剪得整整齐—齐,每一根都服帖的贴着下颌线。
柜台后面的墙上,挂着一张褪色的全家福。
照片里一个棕发女人站在门前,门上方的招牌写着“赫尔曼当铺”。
女人笑得很璨烂,左手搭在一个小男孩的肩膀上,右手挽着一个年轻版的赫尔曼。
那时候赫尔曼的胡子还是黑的。
门上方的风铃响了一声,赫尔曼抬起头。
他的眼睛先是扫过李昂的衣着,然后落在他的脸上。
李昂以精神力剖开他的情绪。
最外层是倔强,一种被岁月反复捶打却未曾弯折的骨头。
中层是疲惫,源于长期高压与严重缺眠的侵蚀。
最底层,是老年人特有的固执,将那点可笑的尊严看得比命还重。
他的斩杀线显示为“中”。
但那个“中”字的颜色,比三天前更暗淡了一分。
它正在缓慢的衰败。
“有什么需要?”
赫尔曼的声音沙哑,但语调平稳,没有多馀的热情,也没有拒人千里的冷淡。
这是一个做了几十年生意的老商人,该有的样子。
李昂走到柜台前,从口袋里掏出旧手表放在玻璃台面上。
“想问问这个能当多少钱。”
赫尔曼放下绒布,拿起手表翻看。
他的手指粗短,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,关节处布满老茧。
“ti的,八十年代的款。”
他打开后盖看了一眼机芯。
“秒针不走了,机芯里的发条断了。”
他把手表放回台面,推向李昂。
“修好了能值个二十块,现在这样,五块。”
李昂没有急着拿回手表。
“五块也行,不过我不急着当。”
他的目光扫过柜台后的全家福。
“这店开了多久了?”
赫尔曼正在擦拭柜台的手指停顿了一下。
“三十二年。”
“三十二年,在同一个地方?”
“在同一个地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