么不好意思的。”
李昂说完,低头看了一眼安娜的画。
她正在画一片海。
和画本里第一幅画一样,蓝色的蜡笔涂满了页面的上半部分。
但这一次,沙滩上只画了一个火柴人。
那个矮小的,穿着粉色衣服,扎着两根辫子的火柴人。
她正在给那个小人的脚下,画上一串长长的脚印。
脚印从画面的左边一直延伸到右边,歪歪扭扭的,每一个的大小都不一样。
安娜画完最后一个脚印,抬起头。
她看了看李昂,又看了看杰罗姆。
“陈医生说,做完手术恢复好了,我就可以慢慢的跑步了。”
她的声音很平,是在复述一条刚刚学会的数学公式。
“那我可以去海边跑步吗?”
杰罗姆张了张嘴。
他的嘴唇翕动了两下,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李昂看到他的喉咙剧烈的收缩,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。
“当然可以。”
李昂替他回答了。
安娜满意的点了点头,然后低下头,继续她的画。
她开始在那个孤单的火柴人旁边,画第二个火柴人。
高的那个。
那顶歪歪扭扭的毛线帽,被她一笔一笔的,重新画了出来。
杰罗姆看着女儿的手,看着那顶帽子一点点的成形。
他的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裤子布料,指骨的轮廓清淅可见。
李昂站起身。
“我去一趟洗手间。”
他走进走廊尽头的洗手间,关上门,拧开了水龙头。
冰冷的水流冲击着陶瓷洗手池,发出哗哗的巨大声响。
他掏出手机,看了一眼和杰克的消息记录。
最后一条,仍然是那条“三个观察点已就位,目前一切干净”。
没有新的消息。
没有异常。
他把手机揣回口袋,用冷水泼了把脸。
水珠顺着他的下巴滴落进水池,他抬起头,在镜子里看了自己一眼。
镜子里的人面无表情,眼窝下方有两团无法掩饰的青灰色阴影。
他关掉水龙头,用纸巾擦干脸,推门走了出去。
当他回到候诊区时,安娜已经画完了那幅画。
海边,沙滩,两个火柴人,一高一矮。
他们的脚下,是一串歪歪扭扭的脚印。
天空是蓝色的,太阳是一个不太圆的黄色圆圈。
杰罗姆已经恢复了平静。
他的眼睛虽然还是红的,但肩膀已经不再颤斗。
他正在帮安娜把那几根蜡笔,小心翼翼的收进她的卫衣口袋里。
“走吧,”李昂说。
四个人乘电梯下楼,穿过大厅,走出了医院。
停车场的风比早上大了一些。
安娜的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,她只好用画本挡在脸前面,从画本的边缘偷偷露出两只眼睛。
上了车,胖墩发动引擎。
车子驶出停车场,拐上了返回梅普尔街的道路。
安娜在后座翻着她的画本,翻了几页后,又找到了一页全新的空白纸张。
她掏出那支蓝色的蜡笔,开始画新的一幅画。
大概画了五分钟,她的手慢了下来。
蜡笔停在纸面上,没有再移动。
李昂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。
安娜的眼皮正在打架,小脑袋一点一点的,随时都可能睡过去。
三秒钟后,她的手彻底松开了。
蜡笔滚落到座椅的缝隙里,画本摊开压在她的肚子上。
她睡着了。
她的呼吸声很轻,很均匀,带着一种安详的节奏。
李昂从后视镜里,看了一眼那页没有完成的画。
海边。
两个火柴人。
一高一矮。
在那个矮小的火柴人旁边,有一个刚刚起了个头的轮廓。
只画了两条歪斜的线,一个尚未成形的第三个人的腿部。
但画没有画完。
安娜就睡着了。
李昂收回了目光。
车窗外,西雅图的天空灰蒙蒙的。
厚重的云层压得很低,完全看不见太阳的踪影。
他的手机震动了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亮起的屏幕。
是维克多的消息。
“便利店的监控拿到了。”
“激活si卡的人戴着棒球帽和口罩,身高约一米七五,体型偏瘦,全程用左手操作手机。”
“他在店里停留了不到四十秒,没有拍到任何正面。”
“但是,他出门后往东走了,经过街角时被对面银行的外墙摄象头,拍到了一个侧面。”
消息下面,附了一张监控截图。
李昂点开了图片。
画面布满了噪点,显然是从低分辨率录像中截取出来的。
只能勉强看到一个男人的侧面轮廓。
棒球帽的帽檐压得很低,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。
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,拉链一直拉到胸口。
在他的左胸口袋里,露出了半截银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