续试笔了。
她用品红色在草莓树的树冠上,画了几个小圆圈。
“这些是还没熟的草草莓。”
“等它们变红了,就可以摘下来吃了。”
她抬起头,看了一眼茶几上的那箱真草莓。
“现在可以吃吗?”
杰罗姆走过来,打开箱子,洗了几颗放在碗里。
安娜拿起一颗,咬了一口。
汁水从嘴角溢出来。
她用手背擦了一下,继续画画。
杰罗姆站在一旁,看着女儿的侧脸。
他手里的塑料袋被攥得变了形,指节的皮肤因为过度用力而绷紧,透出骨骼的苍白。
李昂的感知触角探了过去,轻轻搭在杰罗姆的情绪上。
那是一种复杂的色彩。
灰蓝色的恐惧和暖黄色的希望交织在一起。
它们互相渗透,互相侵蚀,又在脆弱的平衡中彼此支撑。
这种粘合很脆弱。
一个坏消息就能让它碎裂。
一个好消息也只能让它多撑几天。
杰罗姆转过头,看着李昂。
他嘴唇动了一下,没有发出声音。
但李昂读到了他想说的话。
谢谢。
李昂没有接这个话。
他蹲下来,和安娜平视。
“住院的时候,把这个带上。”
他指了指那个草莓图案的抱枕。
安娜歪着头看了看抱枕,又看了看李昂。
“医院的枕头不好吗?”
“太硬了。”
“你睡过吗?”
“睡过。”
安娜想了想。
“那你也带一个。”
李昂站起身。
“我不住院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我没生病。”
安娜拿着水彩笔,在画本上又画了一笔。
“没生病也可以住院。”
“住院可以吃果冻。”
杰罗姆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。
“安娜,果冻不是住院才能吃的。”
“可是上次去医院,护士姐姐给了我果冻。”
“那是因为你抽血的时候没有哭。
2
安娜抬起头,脸上写满了骄傲。
“我当然没有哭。”
“我是勇敢的小朋友。”
她停了一下,补充道。
“就哭了一点点。”
李昂转身走向门口。
杰罗姆跟了出来。
两人站在门廊下。
杰罗姆把那个透明袋子换到左手,右手在裤腿上搓了搓。
“周日早上九点,我带她去办住院。”
“术前还有几项检查,大概需要一天。”
“周一上午的手术。”
李昂点了一下头。
“需要我送你们去吗?”
杰罗姆摇了摇头。
“我自己开车去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。
“你已经做得够多了。”
李昂没有接话。
他看了一眼杰罗姆手里那个装着粉色睡衣和小熊短裤的塑料袋。
“别忘了带画本和水彩笔。”
杰罗姆用力点了一下头。
李昂走下台阶。
走到车门边的时候,身后传来安娜的声音。
“李昂!”
他转过头。
安娜站在门口,手里举着那支品红色的水彩笔。
“等我手术完,我要画一个品红色的大蛋糕!”
“蜡烛画得比蛋糕还大的那种!”
李昂看着她。
六岁的小姑娘站在那扇脱了漆的门框里,手里举着一支笔。
下午的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,在地板上投下一个很小的影子。
“行。”
他上了车。
胖墩发动引擎,车子驶离了梅普尔街。
后视镜里,安娜还站在门口。
杰罗—姆走过去,把她抱了起来。
然后门关上了。
下午四点十一分。
酒吧二楼。
维克多坐在桌子对面,面前摊着三页打印纸。
他的头发乱成一团,眼睛下面挂着两片青灰色,象是至少三十个小时没有合眼。
但他的语速比平时还快。
“格兰特打给律所总机之后,转接的分机号是三零七。”
“三零七的使用人是律所的高级合伙人之一,罗伯特·哈里森。”
“就是所名里那个哈里森。”
李昂翻开笔记本。
“哈里森本人和霍华德控股是什么关系?”
“直接关系。”
维克多翻出第二页打印纸。
“霍华德控股每年支付律所一笔固定的顾问费,数额不详,但从律所的营收规模推算,不会低于六位数。”
“也就是说,格兰特打出去的那通电话,最终接线的人是霍华德的私人律师。”
“对。”
“但这不是最有意思的部分。”维克多压低了声音,把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