购物车。
轮子吱呀作响,左前轮有点歪,走起来总往右偏。
胖墩推着它进了自动门,李昂跟在后面。
超市里的冷气开得很足,头顶的日光灯把所有东西都照得没有血色。
李昂径直走向水果区。
草莓。
他站在草莓货架前,拿起一盒,翻过来看底部。
放下。
他拿起第二盒,在手里掂了掂分量。
放下。
他拿起第三盒,凑近了闻了一下。
胖墩推着购物车站在旁边,看着他把第三盒也放了回去。
“老板,你是在给谁挑求婚礼物吗?”
李昂头也没抬。
“闭嘴,这颗有瘀伤。”
他把那颗草莓放回盒子里,又从隔壁的盒子里挑了一颗更红的换上。
胖墩缩了缩脖子。
李昂花了九分钟,从四十多盒草莓里挑出了一整箱。
每一颗都饱满,颜色均匀,没有软斑,也没有压痕。
这箱草莓的品控标准,足以让超市的采购经理当场辞职。
然后他走向文具区。
他在货架前停下来,目光扫过一排蜡笔、彩铅和马克笔。
最后他拿起一盒水彩笔。
二十四色的。
盒子上印着每种颜色的色块,从柠檬黄到午夜蓝,排列得整整齐齐。
他把盒子翻过来看了一眼标签。
无毒,可水洗。
他把水彩笔放进了购物车。
胖墩低头看了一眼购物车里的东西,一箱精挑细选的草莓,一盒二十四色水彩笔。
他张了张嘴,又闭上了。
李昂已经走向了家居用品区。
他在一排枕头前面停下来,从里面翻出了一个小号的抱枕。
枕套上印着草莓图案。
红色的草莓,绿色的叶子,白色的底。
图案的印刷质量一般,有一颗草莓的边缘色彩溢出了轮廓线。
但尺寸刚好。
适合一个六岁孩子抱着睡觉。
他把抱枕扔进了购物车。
胖墩看着购物车里的三样东西,终于忍不住了。
“老板,这是给那个小姑娘的?”
李昂走向收银台。
“结帐。”
下午两点半。
梅普尔街302号。
杰罗姆开门的时候,手里攥着一个透明塑料袋。
袋子里装着叠好的换洗衣物。
一件粉色的棉质睡衣,一条印着小熊的短裤,还有两双白色的袜子。
都是小孩的尺寸。
杰罗姆的眼圈泛着红,却没有浮肿的迹象。
显然在李昂到来之前,他已经哭过一场。
“她在里面画画。”杰罗姆侧身让开门口,声音压得很低,“从早上起来就没停过。”
李昂走进去。
安娜坐在客厅的地板上,面前摊着画本。
她手里握着一根蜡笔,蜡笔头已经秃了,纸壳外皮剥落了一半,露出里面蜡质的断面。
她正在画一棵树。
树干是棕色的,树冠是绿色的。
树上挂满了红色的圆球。
草莓树。
她画得很认真,舌尖从嘴角露出一小截,随着手腕的动作左右摆动。
李昂把装草莓的箱子放在茶几上。
安娜没抬头。
他把草莓图案的抱枕放在箱子旁边。
安娜还是没抬头。
他把二十四色水彩笔的盒子,放在了她的画本边上。
安娜的蜡笔停了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盒子。
盒子上二十四个色块排成两排,在日光灯下反着光。
她的眼睛瞬间瞪圆了。
然后她发出了一声尖叫。
那种尖叫只有一个来源,六岁的孩子在圣诞节早上拆开礼物时的频率。
分贝极高,穿透力极强。
杰罗姆手里的塑料袋差点掉在地上。
茶几上的玻璃杯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。
安娜抓起盒子,指甲扣进包装的封口,撕拉一声扯开了塑料薄膜。
她抽出第一支笔,拔掉笔帽,在画本的空白页上画了一道。
“这个是天蓝色!”
她拔掉第二支笔帽。
“这个是柠檬黄!”
第三支。
“这个是橘红色!”
她试每一种颜色的速度越来越快,画本上的空白页很快被各种颜色的线条复盖。
第十九支笔的时候,她停了下来。
她举着那支笔,凑近了看。
笔帽是一种介于粉色和紫色之间的颜色。
她皱起了眉头,转过头看着李昂。
“这个叫什么?”
“品红。”
“品红。”安娜重复了一遍。
她非常严肃的点着头,那认真的神态和她的年龄完全不匹配。
“品红是草莓成熟之前的颜色。”
李昂看了她一眼。
他不确定这个说法是否有科学依据。
但他没有反驳。
安娜已经转回去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