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日上午。
李昂醒的比平时早。
他翻开笔记本,看了一眼昨晚写下的日程。
“上午十点,送安娜去圣玛丽医疗中心办理住院手续。”
手机震了一下。
是杰克的简报。
码头局域一夜平静,格兰特没有回来。
海岸线物流的办公室已经人去楼空,连航拍照片墙都被拆走了。
汤米确认格兰特的车在凌晨三点驶上州际公路,方向朝南。
他跑了。
李昂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勾,合上本子。
今天没有任务,没有行动,没有敌人。
今天只有一件事。
送安娜去医院。
他打开衣柜。
里面挂着几件衣服,有的袖口蹭了油渍,有的领子残留着说不清来路的气味。
他翻了一遍,从最角落里找出一件深色毛衣。
这是衣柜里唯一一件干净的。
他换上毛衣,下了楼。
吧台边趴着一个圆滚滚的身影。
胖墩蹲在地上,手里捏着一小块火腿肠,往吧台下面递。
那只灰白色的野猫从纸箱里探出脑袋,叼走了火腿肠,又缩了回去。
“它有名字了吗?”
李昂从吧台后面拿了一瓶矿泉水。
胖墩想了想。
“我叫它三明治。”
李昂看了猫一眼。
猫也看了他一眼。
那眼神分明在说,这里已经是我的地盘,你们只是被允许暂住。
“行。”
李昂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。
“胖墩,九点半出发,去梅普尔街接人。”
“接杰罗姆和安娜?”
“恩。”
“今天是住院的日子?”
李昂点了点头。
胖墩从地上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灰。
“那我先去洗个车,后排太脏了,上次德里克坐完留了一屁股薯片渣。”
“去吧。”
胖墩走到门口,又回头看了一眼吧台下面的纸箱。
“三明治,我出去一趟,你看家。”
猫没有理他。
九点四十分。
胖墩把车停在梅普尔街302号门口。
李昂坐在副驾驶,摇落车窗。
杰罗姆从楼道里走出来。
他的胡子刮过了,脸上的青茬比上次短了一截。
他穿了一件洗的发白的格子衬衫,领口的扣子扣到了最上面那颗。
李昂看了一眼那颗扣子。
杰罗姆平时从来不扣那颗。
他身后跟着安娜。
安娜今天穿了件新的卫衣,上面印着一只卡通草莓。
那草莓戴着墨镜,表情酷酷的,是杰罗姆用李昂给的钱买的。
她怀里抱着画本,背上多了一个小背包。
背包拉链没拉严,露出半截水彩笔盒的边角。
她另一只手攥着一个毛绒小熊。
小熊的左耳朵上缝着一圈歪歪扭扭的线,线脚有的松有的紧。
有一针还冒了头,支棱在外面。
这是杰罗姆的手艺。
安娜拉开后车门,爬了上来。
坐稳之后,她先把小熊放在左边,画本放在右边。
她再把背包抱在膝盖上。
她抬头看了一眼李昂。
“三明治今天吃早饭了吗?”
李昂愣了一秒。
他反应过来她在问那只猫。
“吃了。”
安娜满意的点了点头。
“它吃的什么?”
“火腿肠。”
“火腿肠不健康。”
安娜的语气非常严肃。
“猫应该吃猫粮。”
李昂转头看了她一眼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电视上说的。”
安娜打开画本,翻了好几页,翻到最新画的那一幅。
她把画本举起来,凑到副驾驶和后排之间的缝隙里。
“你看。”
李昂接过画本。
画面上有一张大桌子。
桌子画的歪歪斜斜的,四条腿长短不一,但桌上摆满了东西。
草莓蛋糕画了三层,每层都用品红色的水彩笔涂的满满的。
草莓冰淇淋的蛋筒是棕色的,上面顶着一个比蛋筒还大的粉红色球。
草莓果汁的杯子是透明的,里面的液体是红色的。
杯沿插着一根歪歪扭扭的吸管。
最右边是一个圆盘子,盘子里画了一张披萨。
披萨上面的馅料,全是粉红色的小圆点。
“这是什么?”
李昂指着那个披萨。
“草莓味的披萨呀。”
安娜的语气象在解释一个常识。
“世界上没有草莓味的披萨。”
李昂把画本递了回去。
安娜用一种“你真是没见过世面”的表情看着他。
“手术成功后就会有了。”
杰罗姆坐在安娜旁边,手搭在女儿的肩膀上。
他没有插话。
他的手指收紧了一下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