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松开了。
胖墩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。
“安娜,你那个派对上有没有给我留一个位子?”
安娜低头翻了翻画面。
“你在这里。”
她指着桌子旁边一个圆圆的小人。
小人的身体是一个大圆,脑袋是一个小圆,四肢是四条短线。
胖墩看了一眼。
“为什么我画的最胖?”
“因为你最胖呀。”
安娜的逻辑无懈可击。
车里安静了两秒。
李昂嘴角动了一下。
杰罗姆低下头,用手挡住了半张脸。
胖墩握着方向盘,表情一言难尽。
“行吧。”
车驶上了通往圣玛丽医疗中心的主路。
安娜又翻了一页。
“这个是杰克叔叔。”
她指着一个方块一样的小人。
“为什么杰克叔叔是方的?”
李昂问。
“因为他走路的时候很直,象一块砖头。”
安娜挺了挺腰板演示了一下。
“你画了我没有?”
李昂回头看了一眼画本。
安娜翻了一页。
桌子最边上站着一个穿黑衣服的小人。
小人的手里端着一个杯子,没有坐下。
他的脸是空白的。
没有画五官。
“为什么没有脸?”
“还没画好。”
安娜用水彩笔戳了戳那个空白的脑袋。
“你的表情太难画了,每次都不一样。”
车子拐过一个弯,医院的白色建筑出现在挡风玻璃前方。
安娜把画本合上了。
她的手攥紧了毛绒小熊的骼膊。
杰罗姆低头看了她一眼。
“怕吗?”
安娜摇了摇头。
然后她把小熊举起来,对着杰罗姆。
“它有一点怕。”
圣玛丽医疗中心的住院部大厅人不少。
办理手续的窗口排着队。
大厅的日光灯把所有东西都照的惨白。
消毒水的味道从通风口里渗出来,和走廊尽头的咖啡味交织在一起。
杰罗姆拿着一沓材料走到窗口前面,开始填表。
第一张表格,他在“监护人签名”那一栏签错了名字。
笔尖戳破了纸面。
他把那张表格翻过来,又拿了第二张。
第二张写到一半,他把日期填成了去年的。
他停下笔,盯着那个错误的数字看了三秒。
护士很有耐心。
“没关系,我再给您一张。”
她从抽屉里拿出了第三张表格,递了过来。
杰罗姆接过表格。
他的手在抖。
李昂站在他旁边,没有说话。
他伸手按住了杰罗姆放在柜台上的那只手。
按了两秒,松开。
杰罗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。
手不抖了。
他拿起笔,一笔一划的把第三张表格填完了。
护士接过表格,核对了一遍。
“好的,床位在三楼儿童心脏外科病房,是靠窗的那张。”
“护士站在走廊尽头,有任何需要随时按铃。”
“术前抽血安排在今天下午。”
安娜拉着杰罗姆的手,跟着护士走进了电梯。
李昂和胖墩跟在后面。
电梯门关上的时候,安娜仰头看着楼层数字一个一个往上跳。
“一、二、三。
“”
“到了。”
电—梯门打开。
走廊的墙壁上贴着五颜六色的卡通贴纸,跟上次门诊区的一样。
安娜经过一只长颈鹿贴纸的时候停了一下,伸手摸了摸。
“上次那只企鹅呢?”
“企鹅在楼下。”
杰罗姆说。
“它为什么不上来?”
“可能它怕高。”
安娜想了想,接受了这个解释。
病房在走廊右手边倒数第二间。
这是四人间,但今天只住了两张床。
安娜的床位靠窗。
窗户很大,光照的进来。
窗外是医院花园里的一棵大橡树,叶子有些已经开始泛黄。
安娜趴在窗台上看了一会儿,下巴搁在窗台边沿。
她的鼻尖贴着玻璃,呼出的气在玻璃上留下一小团雾。
她转过头,非常认真的对杰罗姆说。
“爸爸,那棵树比长颈鹿矮。”
杰罗姆蹲下来,和她平视。
“你怎么知道?你没见过长颈鹿。”
“我画过。”
杰罗姆张了张嘴,没想到怎么反驳。
他回头看了李昂一眼。
李昂靠在门框上,耸了一下肩。
“她画过。”
安娜从窗台上跳下来,开始布置自己的领地。
草莓小枕头放在枕头上面。
毛绒小熊靠在草莓小枕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