术室后方的恢复局域。
安娜的信号躺在那里,暖黄色,亮度已完全恢复。
灰色的麻醉雾气正一层层消散,底下的暖黄色光晕干净的如同初生。
她的心跳在感知中跃动,一下,一下,平稳又有力。
这与术前那个被药物压制的微弱脉搏截然不同。
这是一颗被修补好的心脏。
李昂收回感知。
就在感知回收的那一瞬间,他的丹田动了。
这并非他主动催动,也并非炼化罪性时黑色火焰的跳动。
是他丹田深处那团沉寂的火种,自己发出了一次轻微的脉冲。
那脉冲不是代表罪性的黑色。
它是一抹极淡的,近乎无形的暖金。
它只闪铄了一下,便沉回丹田深处,如石子落入深潭。
涟漪转瞬即逝。
但李昂感觉到了。
他清清楚楚的感觉到了。
脉冲的源头并非罪性,与贪婪、恐惧、恶意全无干系。
它源于李昂自身。
源于他听到“手术成功”四个字时,精神深处涌起的那股他尚未命名的情绪。
丹田火种回应了它。
以一种全然不同于炼化罪性的方式。
系统面板没有任何提示。
没有属性变化,没有进度条跳动,也没有任务完成的音效。
什么都没有。
只有那一下暖金色的脉收,来过,又走了。
李昂垂下目光,看了一眼自己的手。
手很稳。
和他捏碎人头骨时一样稳,和他拧断工字钢时一样稳。
但在刚才那十七分钟里,这双手贴在钢门上时,掌心出了汗。
他把手收进口袋。
杰罗姆从地上站起来了。
胖墩搀着他的骼膊,但他自己站的很稳。
他眼框通红,满脸泪痕,用袖子用力的抹,擦掉了大半。
他看向李昂。
他嘴唇动了动,又动了动。
“你说你能感觉到。”他的嗓音嘶哑。
“恩。
“”
“是真的?”
“是真的。”
杰罗姆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点了一下头。
他没有问是怎么感觉到的,也没有问为什么能感觉到。
他不需要解释。
他只需要那个“是真的”。
“安娜大概四五十分钟后醒。”李昂说,“到时候转回病房。”
“好。”
“你去洗把脸,别让她醒了看见你这副样子。”
杰罗姆愣了一下,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衬衫。
领口最上面的扣子不知何时崩开了,格子衬衫皱成一团。
小熊的毛上沾了他的眼泪,后脑勺那一片都湿了。
他抬手扣上那颗扣子。
他的手指仍在发抖,试了两次才扣好。
“洗手间在走廊那头。”胖墩指了指方向。
杰罗姆抱着小熊往那边走去。
走了几步,他又回过头。
“李昂。”
“恩。”
“你那杯咖啡还在地上。
,李昂低头看了一眼。
那个纸杯歪倒在脚边,里面的咖啡洒出一小滩。
在白色瓷砖上晕开一个不规则的深褐色印记。
“我知道。”
杰罗姆点了下头,转身走向洗手间。
他的步子依然不稳,但他一直在走。
胖墩蹲下来,捡起纸杯。
又掏出纸巾蹲在地上擦那摊咖啡渍,一边擦一边吸着鼻子。
“老板。”
“恩。
“安娜醒了以后,我去买蛋糕行不行?”
“买。”
“三层的那种?”
“她说要最大的。”
“草莓的?”
“草莓的。”
胖墩把纸巾团成一团攥在手里,站起来,用力的吸了一下鼻子。
“那我马上去订,这种蛋糕得提前做。”
“去吧。”
胖墩转身向电梯跑去。
跑了几步又停住,回头看了李昂一眼。
他嘴唇撇了一下,像想说什么,最后只是用力的点了一下头,钻进了电梯。
走廊里只剩下李昂一个人了。
手术室的钢门已经合上。
红灯熄灭后,门上方只剩一盏普通的白色顶灯。
墙上时钟的秒针还在跳动,咔,咔,咔。
走廊对面的墙上,那些卡通贴纸依旧鲜艳。
长颈鹿、河马、彩虹、热气球。
李昂靠着墙,手插在口袋里。
他的右手在口袋里握了握,又松开了。
丹田深处,火种安安静静,和往常一样沉默。
但他记得刚才那一下。
暖金色的脉冲。
源于他自己。
他曾在笔记本上写下“七情皆薪”。
也写过“忧亦为薪,此薪不可强取”的系统备注。
他一直以为,正面情绪是无法被丹田利用的。
他试过许多次,从街区母亲的温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