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知道在这十七分钟里,自己究竟有多久没有呼吸。
杰罗姆在地上定定的看着他。
“怎么样了?”他的声音碎的不成样子。
李昂转过头。
“稳住了。”
杰罗姆的眼睛死死盯着他的脸,试图从他的表情里寻求确认。
“稳住了。”李昂又说了一遍。
杰罗姆的下颌抖动了一下。
他张开嘴,没能发出声音,又合上。
然后他低下头,把脸深深埋进小熊的后脑勺里。
他的肩膀剧烈的颤斗着。
没有哭声,只有喉咙深处被压碎的、含混不清的气流声。
胖墩蹲在他旁边,抬手想拍他的肩。
手在半空悬了数秒,最终轻轻搭了上去。
李昂转回身,重新面对手术室的钢门。
红灯依旧亮着。
他的感知始终没有撤离。
暖黄色的信号在持续回升,六成,七成,七成半。
边缘的灰色雾气重新变得稳定,将安娜周密的包裹。
陈医生还在继续工作。
手术尚未结束。
十点四十分。
安娜的信号恢复到了术前的亮度。
暖黄,干净,平稳。
李昂靠回墙上,后脑抵着冰冷的墙面。
他闭上眼,喉咙里呼出一口绵长的气息。
十一点零三分。
陈医生的信号频率出现了阶梯式的下降。
从内核操作的高频,一级一级回落至常规状态。
器械护士递送器械的间隔拉长,由一秒恢复到三秒,再到五秒。
手术在收尾了。
十一点十九分。
陈医生的信号脱离了安娜正上方的位置,向后退了一步。
两名助手的信号同步后撤。
麻醉师的信号开始做最后的调整,安娜身上的灰色雾气一层层减薄。
十一点二十六分。
手术室内所有信号的节奏,同时回归到术前的静息状态。
五道信号从精密的齿轮运转模式中脱离,恢复为五个独立的个体。
陈医生的信号里,一种极其微弱的频率从底部浮现上来。
这与他职业性的冷静截然不同。
李昂辨认了一秒。
那是释然。
红灯灭了。
走廊里的白光重新占据了墙面,那抹红色消失的无影无踪。
杰罗姆从地上一跃而起。
钢门向两侧滑开。
陈医生站在门口。
他摘下口罩,露出布满压痕的下半张脸。
他的额头沁着汗,手术帽的边缘洇出了一圈深色。
他看见杰罗姆和李昂,自光先落在杰罗姆脸上,停顿了一下。
杰罗姆僵在原地,双手攥着小熊。
他皮肤绷得发白,嘴唇颤斗着,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。
陈医生开口了。
“手术成功。”
三个字。
杰罗姆的双腿一软,身体晃了晃。
他又强撑着站稳了。
他张开嘴,声音从喉咙最深处挤出,又哑又碎。
“她
”
“安娜的情况很好。”陈医生的语速平稳。
“室间隔缺损已经修补完毕,补片位置理想。”
“术中出现过一次短暂的心律失常,团队及时处理。”
“后续恢复正常,生命体征平稳。”
他讲得简短扼要,没有使用多馀的术语。
“她现在还在麻醉恢复中,大约四十分钟到一小时会醒。”
“醒来后转回病房,你可以在那里陪她。”
杰罗蒙的嘴唇又动了动。
“谢谢。”
这两个字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。
他说完,整个人便垮了。
他扑上前,一把抓住陈医生的手。
他用双手将那只还戴着手术手套的手紧紧包住,攥在胸口。
小熊掉在了地上。
“谢谢。”他又说了一遍,声音里满是破碎的呜咽。
陈医生的手被他攥的很紧。
但他没有抽回,只是用另一只手在杰罗姆肩上拍了一下。
“她是个勇敢的孩子。”
杰罗姆松开手,弯腰去捡小熊。
他蹲在地上,手指摸到小熊那只缝补过的左耳。
他把小熊捡起来,紧紧抱在怀里,就那么蹲在走廊正中,一声不吭。
他的肩膀在抖。
这一次,有了声音。
很低的鸣咽声断断续续。
那根绷得太久的弦,终于断了。
胖墩从后面走过来,蹲在他身边,一只手搭在他后背上。
“好了,大哥。”胖墩的鼻子也红了,声音闷闷的,“好了。”
陈医生对李昂点了下头,转身走回了手术区。
走廊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,和一只被泪水浸湿的毛绒小熊。
李昂站在原地。
他的精神感知仍铺展在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