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里一点多，出租屋还像一口闷锅。
桌下风扇带着电机的热味，吹到小腿上发黏。陈末盯着屏幕里那条“板卡调试，按件结”的招人帖，没有立刻点开邮箱，而是先把页面源代码存了一份，又把帖子发布时间、转帖论坛、域名注册时间分开记进表里。
太早扑上去，容易惊着人。
这类活在2013年的江城还算稀罕，发帖的人却没把自己藏得太深。域名是上周刚注册的，备案信息没做，邮箱挂的是公共服务商，发帖语气也粗，只写“懂服务器优先”“能熬夜优先”“会焊接和散热改装加钱”。
看着像草台班子。
草台班子往往更有用。人手乱，嘴也松。
陈末顺着网页往下翻，又抓到一条被删过的缓存页，里面多了一句，“自带笔记本可现场刷控制程序”。他盯着那几个字，指尖在桌边敲了两下。
刷控制程序，说明活已经过了纯组装那一步。
本地有人在摸板卡和控制逻辑了。
他重新开了个新邮箱，名字平平无奇，像技校出来后到处找零工的年轻人。邮件写得很短，只问三件事，地点、结算方式、需要懂到什么程度。发出去后，陈末把页面关掉，转头去整理场外平台需要的验证资料。
身份证正反面，银行卡照片，最近一笔小额交易截图，手写日期的纸条。
他把台灯拉近，光落在桌面上，纸边卷著一层热气。旧手机的摄像头不算清，陈末拍了三次，才把卡号和名字拍到能看清的程度。拍完后，他又按平台要求录了一段十几秒的视频，照着英文提示念确认语句。
最后一句出口时，喉咙有点发干。
这种验证麻烦，却值。门槛越多，后面能走的量越稳。陈末把压缩包传上去，进度条一点点往前爬，像一根针缓慢扎进时间里。
做完这些，已经接近两点。
他没有立刻睡，又把监控脚本拆开改了一遍。价格、论坛、产业线索三张表分开，报警关键词单独做索引，再给招聘类帖子加了一个去重规则，防止同一条内容在几个小站来回转发，把屏幕刷成一片废字。
代码改到一半，邮箱响了一声。
那封回信来得比他预想更快。
“城西电子市场三楼，明天下午五点后面谈。按天算，也能按板算。能刷程序就来，别带废话。”
落款没有名字，只留了一个手机号。
陈末把那串号码抄下来，先没打。他开浏览器查了一圈，号段是江城本地，关联不到公开公司信息。再搜电子市场的商户名录，三楼有卖交换机、二手服务器和监控板卡的铺子，租户换得快，想从网上抠出准数不现实。
但地点有了。
这就够了。
他把手机放到一边，合上电脑时，窗外已经透出一点灰。楼下有送菜车倒车，蜂鸣声一下一下扎进清晨。陈末躺到床上，眼睛闭了没多久，脑子里还在过那条线。
华强北寄来的控制板样件，本地调试招人帖，现场刷控制程序。
江城这口小池子里，开始有人养鱼了。
第二天早上，陈末被门外的拖把声叫醒。
房东在走廊拖水，塑料桶碰门槛，哐当直响。陈末看了眼时间，七点四十，睡了不到五个小时。他起身洗了把脸，从抽屉里数出一叠现金，薄，捏在手里却比银行卡上的数字踏实。
门一开，潮气扑面。
“先给一半。”陈末把钱递过去，“剩下的，明晚前补齐。”
房东接过钱，一张张捻得很慢。她指甲上还沾著洗衣粉的白沫，闻起来有股刺鼻的清香。“你这两天倒算说话算数。”
“工资快下来了。”
“快和到账是两回事。”房东把钱塞进睡衣口袋，语气松了一点，“我最多再给你一天半。后天晚上，我要听见门响，也要看见钱。”
“行。”
陈末关门回屋，顺手在本子上记了一笔。钱一出去，桌上的压力反倒更清楚了。房租口子补了一半，信用卡还压在后面，手里现金又薄了一层。想继续买币，通道和节奏都得更稳，不然很容易把自己先掏空。
他背上电脑包，出门去公司。
公交车上人挤人，车厢里全是汗味和早餐的葱油味。陈末握著扶手，低头看手机。场外平台的资料状态已经从“待审核”变成“人工复核中”，下面多了一行新提示，今晚或明早可能安排视频确认。
进度比他想得快。
到了公司，技术区的气氛比前两天更怪。几个工位空了，显示器还在，桌上的马克杯却没拿走，像人只是出去接了个电话。行政在远处拆快递，纸箱摩擦地面的声音沙沙作响。
张伟已经到了，手边摆着一杯豆浆，正在看脚本报错。
“你那个抓取，我昨晚顺手想了一下。”他压低声音，把一张便签递过来，“定时任务别全压一台机子上，哪怕先做两个时间错开，也比同一秒一起打出去稳。”
便签上写着三个时间段，后面还标了重试间隔。
字不算好看，思路很实。
陈末扫了一眼，“你昨晚没少想。”
“反正睡不踏实。”张伟挠了下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