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道里的白炽灯有一根快坏了,隔几秒轻轻闪一下。
铺子门口那团热气被风扇搅著,带着焊锡味和塑料壳发热后的涩味。陆仁甲站在门边,手机还捏在手里,眼神在陈末脸上停了两秒,又挪到那只电脑包上。
瘦高男人先笑了,像什么都没看出来。
“你们认识?”
陆仁甲收得很快,嘴角一提,语气像在办公室里开例会,“公司同事,做软体的。你也在外面接活?”
这话扔得轻,里面却带钩子。
陈末坐在塑料凳上,没急着起身,“看帖子来的。说会刷程序就能聊,我过来看看。”
“够勤快。”陆仁甲走进铺子,顺手把手机揣回裤袋,“白天上班,晚上还找零工。”
瘦高男人听出一点味道,眼睛来回扫了一圈,没插嘴。他这种跑电子市场的,最懂装糊涂。谁带来的人有旧账,谁身上有别的路子,都和他没关系。他要的是有人干活,有人把板子调亮。
陈末这才站起来,拍了拍裤腿上的灰,“房租催得紧,能挣一点是一点。”
一句话把来意压回生活里,足够俗,也足够稳。
陆仁甲看着他,眼底那点冷意没散,脸上却还挂著笑,“缺钱跟我说,公司加班也有活。”
“公司那点加班费,走流程太慢。”
这句顶回去,不硬,分量正好。
瘦高男人把烟头按进易拉罐,哧地一声,出来打圆场,“都别站着。你既然会串口和参数,就先看看板。能搭上手,今天就能算钱。”
他说著把桌上一块控制板推过来,边上还丢了根b转串口线。
板子不大,绿色pcb,焊点还新。右上角的散热片用的是便宜货,固定脚压得有点歪。陈末扫了一眼丝印,手指停在一个芯片边角,心里已经记住了型号。
altera的小片子,加一颗常见的控制cu,走的是能跑就行的低配路子。
像样件,离量产还早。
“看得懂吗?”瘦高男人问。
陈末把板子翻过来,盯了盯背面的焊盘,“供电这边压降不稳,风扇一拉起来就容易抖。你这板如果跑久一点,串口会掉包。”
瘦高男人眉毛一动。
陆仁甲没出声,靠在桌边,看他的手。
“空口说没用。”瘦高男人把旧笔记本往前一转,“接上,跑给我看。”
陈末把包放到腿边,没有拿自己的电脑。他接过那台旧本子,先看了一眼桌面。系统还是xp,串口工具开着,目录里几个文件夹名字很粗,test1、new、能跑这个。”。
日期很近。
他不动声色地接上线,串口号识别出来,屏幕里刷出一串启动信息。字符编码有些乱,说明固件打包得匆忙,日志输出都没收干净。陈末调了波特率,又把供电线轻轻拨了一下,窗口里果然掉了一行校验字符。
“这儿。”他抬手点了点屏幕,“稳压没吃住,风扇一拉高就跳。”
瘦高男人凑近看,嘴里“啧”了一声。
陆仁甲的脸色没怎么变,眼神却沉下去一点。他先前在办公室里拿板卡试过陈末,陈末收著说只碰过一点。今晚这一手,刚好卡在“确实会,但也没深到能一眼拆穿全部”的位置。这个分寸,让人更难受。
“还有呢。”瘦高男人问。
“参数表里频点给得保守,像是在防炸。”陈末点开配置文件,拖到一半就停了,“再往上拉能不能出量,要看散热和供电,不然先死的是返修率。”
这回瘦高男人没再说话。
他摸出烟盒,抽出一根夹在耳后,眼神第一次认真了点。“你以前干过这活?”
“没正式干过。”陈末把线拔下来,“学校里折腾过单片机,工作后碰过串口和驱动,真板子只摸过几次。”
陆仁甲接了句,“他写代码还行,手上活一般。”
“那得看怎么算一般。”瘦高男人咧嘴笑了笑,牙缝里有烟渍,“这种阶段,会看问题就够了,焊坏了再说。”
说完他转头去翻抽屉,拿出一个本子和一沓散钱,摆明了想把今天的戏往“招零工”上拉。
陆仁甲这时才往前走了半步,声音压得平,“你来之前,没跟我说过。”
“我找兼职,还得报备?”
“公司最近正敏感,你夜里跑这种地方,不怕惹麻烦?”
陈末抬眼看他,“我只是来看活。真麻烦的人,未必坐在门口这张凳子上。”
空气一下收紧。
瘦高男人捏著本子的手停在半空,看了眼陆仁甲,又看了眼陈末,还是没插话。铺子外有人拖着货箱过去,轮子碾过地砖,声音发空。再远一点,哪家摊位的电钻响了两下,很快又停。
陆仁甲盯着陈末,慢慢笑了。“火气挺大。”
“白天代码,晚上板子,谁都累。”
这句出去,双方都往后退了一寸。
陆仁甲心里有算盘,不能在这儿和陈末撕破。这里有铺子老板,有样件,有外面的链条。陈末也清楚,今晚来这一趟,能看见的已经够多,再往深里踩,很容易把自己也卷进来。
瘦高男人终于把本子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