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启明和老程的脚步声出了卷帘门,仓里短了一截人气,冷风顺着门缝往里钻,纸箱边上的塑料薄膜被吹得贴地爬。
邵志彬把胶带卷往货架上一摔,声音发脆。
“别站着了,前仓开路。”
学徒应了一声,拎着撬棍就跑。前仓那边很快传来木托盘摩地的闷响,还有箱角磕在水泥地上的咚咚声,听得人牙根发酸。
陈末没急着跟出去。
他先把配套箱又拍了一轮,箱体侧面那张“今早开箱照”的记号贴、残缺资产贴、重新压上的胶带边,全都纳进画面里。拍完,他把手机塞回兜,蹲下摸了摸箱底那两道平行磨痕。
间距记在手里了。
宽度也差不多。
“走。”邵志彬站在门口催了一句,“你来认。”
陈末起身,提着工具包往前仓去。
前仓比里间大一截,灯却更差,三根灯管只亮了两根,一根还在头顶断断续续地闪。空气里全是潮纸壳味,夹着铁锈和旧塑料受热后的腥气。墙边堆著蒙灰的crt显示器,斜靠着几块拆下来的机箱侧板,地上黑线乱成一团,鞋踩进去,能带起一串灰。
“旧楼那批都往这边挪了。”学徒抹了把汗,抬脚踢开一个碎木框,“这几摞、那边那排,还有最里头那堆蓝布盖著的。”
陈末没先看蓝布。
他低头去看地面。
前仓地上积了层灰,来回走动多的地方已经发白,靠墙和货架脚边还压着旧印。轮胎印、拖拽印、鞋底纹,全混在一处。外行看过去就是乱,陈末却慢慢蹲了下来,手指在两道平行深痕中间比了一下。
“这儿拖过重货。”他说。
学徒也凑过来,看了半天,“仓里天天拖啊。”
“这两道深,宽度固定,中间空得整。”陈末伸手拍了拍地面,“像有底座,有脚垫,拖的时候没散。”
邵志彬顺着那两道印往前看,眉头压低了点。
拖痕起在靠门那排托盘边,拐了个小弯,一路往最里头去。中间有一段被新脚印踩花,到了蓝布那堆附近,又清楚了。
“掀开。”邵志彬说。
学徒上手一拉,蓝布被灰压得发沉,掀起来时扬了一片粉尘。邵志彬偏头咳了一声,抬手在鼻前扇了两下。
蓝布下面先露出一截黑色金属边,边角磨得发白,右侧还挂著半片断掉的机架耳朵。再往外拖,整个壳子露出来了,前脸一排方口,密密排开,口位上方印着细小的白字,灰太厚,看不全。
学徒看愣了。
“这玩意儿昨晚我还以为是空机箱。”
邵志彬没出声,目光却钉在那半片耳朵上。
老程临走前那句“带外接耳朵的柜子”,还挂在几个人耳边,眼下实物摆在地上,仓里的嗡鸣声都像低了一格。
陈末走过去,先没碰前面,绕到后面看。
柜体很重,拖出来后在地上又碾出两道新印。后背是两组电源口,旁边还有两个宽接口,接口周围积灰浅一些,边上留着一圈旧手印擦过的痕。金属挡板上有掉漆,位置和配套箱里那块外接卡的接口尺寸对得上。
他从包里拿出那根灰色线,比著接口看了眼,没插,只对了对宽窄和卡口方向。
“能对上。”陈末说。
邵志彬呼吸重了点,“就是它?”
“像。”陈末把线收回去,“先拍。”
他说得平,手已经伸进包里拿塑封袋和记号贴。先拍前脸,再拍后口,接着拍断掉的机架耳、侧面磨痕、地上的两道拖印,连蓝布边上的灰层断面都拍进去。手机快门声一下一下响,前仓里谁都没说话。
拍完,陈末蹲到柜体前面,拿湿巾擦掉一小块灰。
口位编号露出来了。
01,02,03,04。
一路往后排。
擦到中段时,学徒蹲在另一头,也拿手去抹。“这边是07。”
邵志彬立刻转头。
学徒又把旁边几个口位擦开,“08,09,10,11,12。”
箱里那六个托架,正好就是07到12。
这回邵志彬没忍住,伸手在柜体前脸上一拍,手心立刻沾了一层黑灰。
“给我灯。”
学徒把手电筒递过去,邵志彬弯腰挨个照。前面十二个口位都空着,里头导轨还在,卡扣位置倒没坏。每个口位边上都留着旧标签撕掉后的胶印,越往后越新,像有人拆的时候没耐心,一把连纸带胶全扯了。
“托架收在箱里,柜子扔前仓。”邵志彬舔了下后槽牙,“谁干的活,真够碎。”
陈末没接这句。
他盯着07到12那一排看了两秒,伸手在其中一个槽位底边摸了摸。指尖蹭到一点粘糊的残胶,他拿湿巾轻轻一擦,边角露出半个手写字母。
“c。”
再擦,后头是“ab”。
学徒蹲得腿发麻,索性坐地上了,“跟箱底那截纸像一套的?”
“像。”陈末把湿巾折好放到一边,“别抠了。”
邵志彬把手电筒照向柜体右侧面,“这边有贴标位置。”
右侧面确实有一块长方形浅印,周围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