摩的冲出旧楼口时,白色依维柯已经过了前面的路口。
中午的太阳斜压在楼缝里,柏油路被烤出一股焦味,风里混著尾气和饭馆后厨飘出来的葱油气。陈末坐在后座,身子压低,视线一直挂在那辆白车尾门上。
“别贴太近,隔两三个车位。”他拍了拍司机肩膀,“跟住就行。”
师傅朝后视镜瞥了他一眼,没多问,油门拧得很稳。车身抖了几下,从一辆公交边上钻过去,重新咬住前面的车流。
陈末先把手机亮度调暗。
刚才南口拍下的几段视频,他又扫了一遍。车牌、半开尾门、cab-1前脸、陆仁甲夹着那张纸站在边上,四样东西同框,画面没有虚。处置纸上那几个字也能认出来,审批日期落得很清,名称只写旧机柜,数量一,备注还被拇指压着。
够了,先拿着。
再往后,就看这车去哪。
依维柯没有往公司旧仓和城西那头拐,直接朝过江主路压。陈末盯着前面的红灯,心里那根线又绷紧一寸。江北两个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,仓库群、老厂区、改过名的汽修院、挂著物流牌子的空院子,一串地方往外冒。
这些地方都有一个好处,门一关,谁先进去,谁后进去,外面的人很难看清。
手机一震。
张伟发来一条短信。
“我在楼里不方便下去跟,拿章盒的是综合那边一个戴眼镜的男的,抱着灰铁盒,从侧门出去,上了黑桑塔纳,尾号27,车往桥北方向走。”
陈末盯着那行字,手指停了半秒。
章盒也往桥北走。
他没有立刻回,只把短信标了星,随后又给孙姐发了一条短消息,字很短。
“今天若有人补打旧设备处置附件,别覆盖旧模板。谁来问、问哪几栏,帮我记一下。”
发完,他把手机按回口袋,抬眼去看前面的车。
依维柯过了桥头收费口样的老岗亭,车速反倒慢下来,跟着一辆小货车在右道走,像是在挑路线。陈末看了两眼,冲司机说:“别跟它一个道,走左边,压平行。”
师傅吐掉嘴里的烟头,笑了一下。
“懂,前头这车在试后视镜。”
他说完把车头一别,从左边平行过去半截,又慢慢落回后面。距离拉开了,依维柯车尾还在视线里,后挡风玻璃脏得发灰,右下角贴著一张旧年检标。
陈末没接话。
这种路数他见得多。车上人心里有鬼时,宁可多绕十分钟,也不愿把直线走顺。
过了桥,路边的楼矮下去。新铺的商铺牌子没几块,更多的是旧厂房外墙,水泥皮脱了一层又一层,露出里面发黑的砖。再往里,路面开始起伏,井盖边有积水,车轮轧过去,泥点子能溅到半人高。
依维柯在一个加油站门口打了把方向,没进站,贴着边又开出去。
陈末看着它连拐两个弯,进了一条更窄的工业路。路边堆著旧铁桶和木托盘,墙上喷著褪色的厂名,很多字只剩半边。远处有叉车倒车的蜂鸣,一下一下,拖得很长。
“前面这片你熟不熟?”陈末问。
“不算熟,来过两回。”师傅往前努了努嘴,“再进去就是老厂区,院子多,门也多。你要盯车,最好提前下。”
陈末点头。
这句话不需要再想。摩的进得太深,目标太扎眼。白车要是真有接应,回头一眼就能把他钉住。
又拐过一个路口,白色依维柯终于减速,贴著右边一排梧桐树开。树下停著几辆半旧不新的货车,车斗里压着防雨布,轮胎边全是黑泥。前面出现一块歪斜的蓝底路牌,桥北后街,旁边是几排旧仓。
依维柯往第三个院口靠。
院门很高,铁皮刷过绿漆,掉得厉害。门头挂著一块白底黑字的牌,边角卷起来,能认出“北平码头仓储三号院”几个字。大门本来关着,车还没停稳,里面已经有人把右边小门拉开一条缝。
陈末心里一沉。
等著的。
“停这儿。”他低声说,抬手把钱先塞给师傅,“你别走远,前面拐角等我十分钟。要是我不出来,你先开。”
师傅捏了捏钱,没废话,把车停在一间废品回收站旁边。铁皮棚底下堆著旧电机,铜线皮烧过,空气里一股呛人的胶味。
陈末下车,顺手把包背到前面,沿着路边的阴影往院口靠。
他没贴门。
只走到对面一辆报废厢货边上,借车身挡住自己。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院门一半,也能拍到白车倒进去的动作。
依维柯车头先进,尾巴一摆,开始往院里倒。里头站着两个人,一个穿蓝灰工作服,袖口卷到手肘,另一个戴鸭舌帽,手里捏著烟,脚边已经摆好了两块泡棉板和一只低平板叉车。
准备得很全。
陈末把手机抬起来,先拍门牌,再拍院门开合,再拍白车倒车。接着镜头压低,吃进那两块泡棉板和叉车。南口车厢里的垫料,江北院里的接货工具,前后正好咬上。
鸭舌帽男人朝车里喊了一句:“靠北库门,快点,外面别堵著。”
声音不大,路上有辆拖拉机刚好轰过去,陈末只听清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