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末站在桥边,风从江面卷上来,带着一点潮腥味。
他把手机贴得更紧,声音压低,“你看清他往哪边走了没有。”
“南侧电梯口出来的,直奔停车场。”孙姐那边像是躲在楼门里,话说得很快,“人是一个人,抱盒子那只手都腾不出来。复印件用红夹子夹着,最上面那张我只看见半行字,像‘旧设备处置附页’。你别问我再多,我已经离那边够近了。”
“车呢。”
“还没看见。我不敢跟。”
陈末嗯了一声,“你先走,别回头。”
电话断掉后,他没有站在原地继续想。
他抬手拦车,拉开后门就上去,“旧楼南门,快点。”
计程车起步时带了一下,后座安全带扣头碰在车门上,发出一声脆响。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,没多问,只把油门踩深了些。街边的灯牌往后退,桥上的霓虹被车窗切成一段一段。陈末靠着椅背,脑子里只过三件事。
第一,小吴抱走的东西,十有八九和“旧单附页”那套母页有关。
第二,今晚如果有人接应,接的多半不是货,是纸。
第三,他不能冲进楼里,也不能让任何一个熟脸在监控里把他和停车场连到一起。
车还没到,他先给张伟发了条短信。
“周一任务不变。明早睡够,手机别关。”
很快,张伟回了个“好”。
陈末把手机扣在掌心里,没有再解释。张伟知道得越少,越稳。
计程车在旧楼对面停下。夜里快十一点,沿街小店只剩一家便利店还亮着白灯,门口冰柜嗡嗡响。陈末付钱下车,先沿着人行道慢慢走了一段,绕到停车场出口斜对面的树影下。这里看得到车口,也能借便利店玻璃反光看后面,不容易被一眼记住。
旧楼外墙被路灯照得发黄,停车场栏杆抬起又落下,偶尔有车进出,保安亭里电视声开得很大,正放著一档深夜重播的相亲节目。一个保安翘著腿嗑瓜子,瓜子壳吐在脚边,像没把任何事放在心上。
陈末站了五六分钟,买了瓶最便宜的矿泉水,拧开喝了一口。
水是温的。
又过了十来分钟,停车场里头传来脚步和纸张摩擦的窸窣声。陈末把瓶子垂在腿边,眼睛没直接盯过去,只借便利店玻璃往后看。
先出来的是个瘦高男人,戴眼镜,手里空着,走得很快,到出口前先朝两边扫了一眼。动作很短,肩膀却绷著。紧接着,小吴抱着那个旧灰盒出来了,盒子边角确实掉了漆,盒盖上还粘著一块发黄的标签,旧胶印子在灯下很显眼。他怀里那沓复印件夹得太紧,最上头一页被风掀起半角,红色夹子晃了一下。
两个人没说话。
瘦高男人先去拉开一辆银灰色捷达的后门,小吴把灰盒塞进去,纸放在腿上,自己也跟着坐进后排。车不是公司常用的商务车,牌照也不是白天南口那辆依维柯。前排还有个司机,帽檐压得低,只能看见下巴。
栏杆一抬,车慢慢滑出来。
陈末把矿泉水瓶丢进垃圾桶,招手拦下一辆路过的出租,拉门上车后只说了一句,“跟前面那辆银灰捷达,别贴太近。”
司机四十来岁,脸黑,脖子上搭著条毛巾,听完先瞥了他一眼,“你这是抓人啊。”
“找朋友拿东西,怕错过。”
司机笑了笑,没再问。
两辆车隔着三四个车位的距离,沿着主路往北开。夜里车少,轮胎压过井盖的声音清清楚楚。陈末盯着前面的尾灯,手指轻轻敲著膝盖,把路一点点认下来。
出了旧楼那片,捷达没有往城西去,也没往江北三号院那条最顺的道上扎。它先拐进内环辅路,绕了一个很别扭的圈,像是在防人。司机老刘味儿很重,一边跟一边嘟囔,“这车开法,心里有鬼。”
陈末没接话,只在第二个红灯口时记下了牌照尾号。
前车过了高架匝道,速度提起来,尾灯在路面拖出两条细红线。陈末让司机别再贴近,自己把窗户降下一条缝,夜风立刻灌进来,带着柴油味和沥青热气。
十几分钟后,捷达终于朝过江方向去了。
陈末眼底的神色沉了一点。今夜如果真过桥,十有八九还跟江北那头有牵连。可车到桥头收费口前,前排司机却突然向右一打,拐进了桥下辅道。那边灯更暗,沿路是几间早关门的汽修铺和一排低矮仓房。出租司机骂了句脏话,“这地方不能再贴,前面再跟就太假了。”
陈末看了眼前面,点头,“停远一点。”
出租靠边时,捷达已经钻进一条窄巷,只剩尾灯在墙上一晃,转眼没了。
桥下风更硬,卷著灰往车窗上打。远处有狗叫,铁门被风吹得哐当响。陈末没急着下车,先把这片记在脑子里。桥东辅道,旧汽修铺,仓房,窄巷。真要补签、借页、重抄,这种地方比江北三号院更适合藏人,少眼睛,也少熟脸。
可今夜追到这里,已经到头了。
再往里探,要么撞上人,要么让人记住车和脸。周一还没到,他不能把自己先扔进去。
出租司机把烟盒摸出来,夹在手里没点,“还等不等。”
“不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