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天还阴著。
办公楼外沿的玻璃蒙了一层灰白水汽,路边摊刚支起来,油锅里炸面窝的声音噼啪直响。陈末拎着电脑包进楼,鼻尖先闻到一股豆浆甜味,脚下没停,门禁一刷就往里走。
他昨晚睡得不深。
陌生号码那句“别盯小何”,在脑子里压了一夜。话越短,越像钉子。今天要是还把眼睛全挂在小何身上,多半只能看见最前面那只手。
工位区还没坐满。
印表机刚开机,风扇声低低地转。张伟比他早到,正在装模作样翻测试单,见他过来,只把椅子往后蹭了半寸。
“我先说两个。”
陈末放下包,“说。”
“七点五十,小何来得早,手里拿个黑板夹,没去自己位子,先进了综合区里面。八点零五,周姐到楼,包都没放稳,小何就把板夹递过去了。”
“她收了?”
“收了,塞抽屉了。”张伟抿了口温水,“还有一个,你得听。”
他声音更低。
“小吴也到了,比平时早。先去了一趟综合主管办公室,待了三分钟,出来时候右边口袋鼓著。”
陈末眼神定住。
小吴。
这人最近几章没冒头,可每次一出来,手里都带着收尾的活。南坡口接新纸,门口抱红夹,灰盒复印件也是他连夜搬走。要说谁适合碰最后那一下,他很像。
“他现在呢。”
“在综合区外头晃,没坐死。像在等人。”
陈末嗯了一声,坐下开机。
屏幕亮起来,他先把接口联调页拉开,又把昨晚留的错误截图整理到桌面。陆仁甲这两天问得勤,任何一次离位,都得备一层壳。壳要够旧,够烦,最好一看就像程序员会被卡一上午的破毛病。
九点不到,楼层人齐了七八成。
电话铃开始断断续续地响,键盘声也密起来。综合区那台老印表机吐出一串清单,纸边刮过出纸口,带着一点热塑料味。陈末没再给张伟发短信,两人都收住了,免得来回太勤惹眼。
他盯着日志滚动,余光却一直挂著财务口。
小何先出来了一次。
人抱着空水杯,步子比平时快,走到茶水间门口又折回去,像临时忘了什么。他回来时手里多了一支蓝黑笔,笔帽咬得都是牙印。经过周姐桌边,他没停,眼神却往抽屉右侧滑了一下。
板夹还在那儿。
九点二十,陆仁甲到了。
他今天穿得比平时整,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,脸色却差,眼底一层青灰。路过工位时,他手指在陈末桌沿敲了两下。
“昨天那个空串,还没找出来?”
陈末把一页日志切过去,“接口返回头里多了个旧栏位,我在往前倒。昨晚测到一点多,供应商那边还没回。”
陆仁甲俯身看了两眼,眉头压着。
“中午前给我个说法。
“行。”
陆仁甲直起身,没再多扯,转头朝财务那边走。陈末手指停在鼠标上,等他走远,才慢慢呼出一口气。
这一句像随口催活,可时点卡得太巧。
他刚把昨晚那层壳揭开,今天陆仁甲就开始多看他工位。人没法离太久,动作也不能频。楼里侦查最难的地方就在这儿,刀都藏在白天。
十点刚过,走廊里起了一阵细碎脚步。
综合区两个姑娘去档案柜找文件,边走边说午饭吃什么,声音松松散散。就在这片响动里,小吴从综合主管办公室方向拐了出来。
他今天没抱文件夹,手里只提着个很旧的蓝布拉链袋,巴掌宽,边角磨得发白。袋子不大,坠手感却明显,走路时袋口在他手腕下撞了两下,里头像有硬东西。
陈末眼皮微微一跳。
小吴没回自己位子,直接朝财务口去。
他走到周姐桌边时,先左右看了一眼。动作不大,可太熟。像干惯了不愿意让旁人多看的活。周姐那时正在翻报销流水夹,只抬了抬眼。
“来了?”
“嗯。”小吴把蓝布袋往她桌角一放,“快点用,综合那边一会儿还得收。”
这句声音不高,陈末隔着一段工位,只听清后半截。
周姐伸手压住布袋,指尖在拉链头上摸了一下,没当场打开。她把桌上的报销夹合上,起身时还顺手抽出了昨天那只黑板夹。
小何立刻站起来,跟过去半步。
“我也去?”
“你坐着。”周姐头也没回,“有事叫你。”
小吴没走,站在原地等。
周姐抱着黑板夹和蓝布袋,直接进了财务里面那间小隔间。门一关,百叶没全拉死,留了半指宽的缝。阳光照过去,能看见里面人影晃了一下。
陈末把视线收回来,拿起水杯起身。
他这次没往财务门口杵,先去打印区,把昨晚整理的几张接口错误截图打出来。印表机吐纸慢,头顶风扇吹得纸角轻轻颤。他站在那儿等,能正好看见财务隔间门外的一小片地。
不到一分钟,小吴也靠了过来。
他手里什么都没拿,像是来等周姐。可他的站位偏在门侧,挡着一半视线。陈末余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