浅沟里的水已经漫过鞋边。-t
陈末沿着沟沿往回退,脚掌每次落下都先试泥,再把分量慢慢压实。湿草从裤腿一路扫过去,冰意贴著小腿往上爬,夜风又从坡顶压下来,带着松脂和烂叶的苦味,钻进鼻腔里发涩。
他没回头。
后坡门那边已经看到该看的大半,再往前贴,只会把自己送进那层认脚气的口子里。
手机在掌心轻震。
老丁又发来一条。
“门里没再出人。”
“车还在,副驾那边黑著。”
陈末看完,手指敲得很快。
“接着守,车动再报。只记方向和先后,不追。”
发出去后,他把手机重新揣进兜里,借着断墙投下来的黑影,再往抽水房那边挪了一段。脚下有一块碎瓦,鞋尖擦过去,发出一点轻响,他立刻停住,蹲了两息,等风把这点声吃掉,才接着走。
等退回断墙后那片更暗的地方,阿宽已经伏在原位。
这人肩膀绷得很高,像一张拉到头的弓。陈末刚靠近,他就把头偏过来,嗓子压得极低。
“主口后面没第三拨。”
“就那一下更闷的回空响,后来死静。”
陈末嗯了一声,先没问别的,蹲下去,伸手在地上摸了一把泥。泥还凉,没被新脚踩乱。阿宽今晚算是守住了,没再往下蹿。
阿宽盯着他,眼里那团火还憋著。
“后坡门那边,真换东西了?”
“换了。”
“人出来没?”
“出来了一个,瘦,手上带细杆。车里又回了一卷东西进去。”
阿宽喉结滚了滚,呼吸都重了一点,手指把墙边一小块土捏散了。
“我就说白车不会白停。”
他说完又闭嘴。
这一句里有不甘,也有服气。前头他老想扑过去,现在听见陈末把门口那层补齐,火气反倒往肚子里收了。
陈末抬眼看他。
“你再想一遍,矮壮那个下去前,做了哪几下。”
阿宽没犹豫,张口就来。
“先停,脚边蹭泥。蹭完才下。到那截断铁管边上,碰了两下。下面回了一下。后来又回了一下,比前头闷。”
“包呢?”
“夹肋下,扁,短,没旧道那根沉。”
陈末点头,没夸,也没改。阿宽这人急归急,眼倒是活。只要把他那股冲劲压住,近点活他能守。
风从断墙洞口灌进来,墙缝里的草穗轻轻擦著砖面,簌簌一片。陈末抹掉掌心泥,在地上划了两道短线,又在上头拉出一条更长的弧。
“主口低线,旧道高线。”
“两个东西进山,没原样出来。
阿宽盯着地上那几道印,先前还硬著的脸慢慢沉下来。
他不笨,话说到这儿,很多东西已经能自己接上。
短件进了低线,长件压着高线。山里出了铁擦,后坡门出来的是另一根细杆,回进去的是布卷。里头有人已经先动过一手。
阿宽压着声问:“那细杆才是真家伙?”
陈末看着地上的泥线,没急着答。
他想起老丁那句“单手前拿,后手虚扶”,又想起那一声脆响。若真是整根重家伙,门里那瘦影不会这么拿。若就是普通导线,副驾也没必要亮那一下灯去照。
轻,直,带口。
还得试。
陈末伸手把那道细线又往前划了半寸。
“它值钱。”
阿宽听懂了,没再追问。
就在这时,申国良那头也来了短信。
“旧道没人再上。”
“林里后面又轻碰了一下,短,没前头实。”
陈末看完,把手机递给阿宽看了一眼。
阿宽嘴唇抿紧,没出声。
高线那头也死了,说明今夜人和东西都已经收住。最后那一下轻碰,更像有人在里头接着试,不像再有人赶路。
三头口,差不多能收了。
陈末站起一点,低声道:“你守到老丁回。人没齐前别起身。”
阿宽点头。
这回点得很利索。
陈末离开断墙后,没直奔旧道那边。他先绕到抽水房北侧更低的一片洼地,靠着半塌的石槽停了停,给申国良回了一条。
“守半刻,若还没新响,往旧碑外撤。别走亮处。”
申国良回了个“好”。
做完这一步,陈末才重新回到断墙后,背靠着潮冷的砖面,把今夜一路捋了一遍。
灰夹克拎药包下挑水路,是门脸。
黑摩托贴影护尾,吃的是熟路和停点。
主口低线送进一只扁短件,旧道高线送进一根沉长件。山腹里先后起了两轮铁擦,一次卡紧,一次更短的轻碰。后坡门外,白车不打灯,贴荒地停住,司机不下,副驾只开窄缝听门,后座藏着回递的卷件。门里瘦影出来,把细杆递进副驾,再把布卷带回去。
这盘活,已经从认路走到用物件。
他脑子里很快浮出几个旧设备上的样子,细杆可能是试头,也可能是带刻口的插件。布卷若真是软线,门里接回去以后,后头多半要拖,要引,要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