嘉禾这里有三处断档,断得很匀,像专门挑着低峰期切掉了十五分钟到二十分钟。手法不算顶尖,可也绝不是刚毕业的小技术胡乱删的。
屋里只剩键盘声。
陈末把那三段断档时间单拎出来,又去对照充提队列和后台工单。第一段什么都没碰上,像试手。第二段断档后,紧跟着一笔模拟大额提币被人工重推。第三段最怪,断档结束后,热钱包余额探测脚本多跑了一次。
多出来那次跑动没报错,也没触发报警。
可它不该在那个点出现。
陈末眯了下眼,身子往后靠,椅背发出很轻的一声吱呀。他脑子里那张图在往一处收。有人盯过热口,有人试过夜里值班链,还有人知道删哪一段不容易被白天的人看出来。
这地方已经有人踩过了。
还没真正下口,或者下过小口,被补住了,周明宇未必全知道。也可能他知道一点,知道得不够全,所以才急着把自己拖进来。
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。
是张伟。
“脚本在线。刚有一次短抖,已经自己起来了。没动。”
消息很短。
陈末看完回了个“好”,又补一句,“今夜别盯盘太死,困了就设闹钟。”
发完他把手机扣在一边,心里那根线稍微松了点。市场那边没炸,他才能把手里的东西一层层剥开。
凌晨一点多,旅社外头总算静下去。
陈末把嘉禾后台的测试账号许可权从头试了一遍。他没碰边界,只用测试环境里那点许可权去走流程,看哪些门关得虚,哪些锁根本没上。跑到第三轮时,他找到一个更烂的口。
提币审核页和用户冻结页共享了一段接口校验。
写代码的人图省事,把一个通行证塞给了两扇门。平时没人在意,真要有后台熟手绕一下,很容易借冻结页的入口去摸提币状态。再配上前头那个共享管理号,很多事就有了路。
陈末拿笔在纸上写了四个字。
“口子成串。”
写完他又在旁边补了一行小字。
“优先拆跳板,拆共享号,拆热口脚本落点。”
这才是真正要命的地方。热钱包流程烂,修还修得回来。共享号和夜里杂脚不拆,修好的东西迟早还会烂。
时间过得很快。
等陈末抬眼,窗帘缝里已经发白。楼下卖豆浆的喇叭响了,拖着长音,一遍一遍喊。桌上那张纸写得满满当当,字不算乱,压得很紧。ib本还开着,日志窗口停在最后一屏,像一扇没关上的门。
陈末揉了揉眼,没急着给周明宇发消息。
他先把意见分成了两份。
一份短,只有七条,够周明宇今晚先动手,撤跳板、停共享号、收夜间高权。另一份长,记着他昨晚翻出来的断档、杂脚、热口探测和许可权串线。长的那份他没准备现在就交。
人刚上桌,牌不能一把推完。
他把短版重新誊了一遍,字更工整些。写到第五条时,笔尖顿住了。第五条原本是“夜间存在可疑试探痕迹”,陈末盯了两秒,改成了“近两周夜间操作习惯异常,建议连人带机一起收口”。
这句话落在纸上,分量刚好。
没点谁,也没装糊涂。
写完后,他抬手看了眼时间,六点四十。
周明宇昨晚说,明早嘉禾那边会有人跟他碰头。人还没来,陈末也不打算干等。他先去卫生间洗了把脸,冷水拍在脸上,眼里的红血丝淡了些。镜子里的人一夜没睡,神色却更沉了。
回房后,他刚把纸折好,手机响了。
陌生本地号。
陈末看着屏幕,没立刻接。铃声响到第四下,他才按了通话键,没先开口。
那头先传来一阵很轻的电流声,紧跟着是个男人声音,年纪听不太出来,嗓子有点哑。
“陈先生?”
“你哪位。”
“嘉禾技术这边,姓曹。周总让我早上七点半去找你,先拿第一版东西。”
对方停了一下,又补了一句。
“周总还让我带一句,机器先别离手。”
陈末眸子微微一缩。
这句不像提醒,像有人昨晚就惦记着这台ib本。
他声音没变,只淡淡回了个“知道了”,问清碰头地方,挂断电话。手机放回桌上时,他指尖在机盖上轻轻敲了两下,没再动。
窗外晨光已经进来了,照在ib本磨旧的边角上。
那一圈发白的磨痕,昨晚看着只像常用。现在再看,倒像很多只手都摸过。
陈末把电脑包重新拉开,把机器放进去,拉链一点一点拉到头。尼龙齿咬合时发出细碎的声响,像把什么东西暂时关住了。
他心里很清楚。
今天早上这场碰头,看的已经不就是系统。
还有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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