内线电话还在圆脸姑娘手里发烫。
她捂著话筒,额角细汗贴在碎发上,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客服那边说,她拿的是黑包,刚从东侧走廊过去,像是往后电梯那边去的。”
曹工先转头看保安,“门口别放人。刘成和她,谁都别松。”
保安应了一声,手掌按在刘成肩上。刘成脸色发青,想抬头,被那只手直接压回椅背。塑料椅又是一声吱嘎,听着发涩。
陈末没立刻动。
他先看了眼台面上的u盘。上午那段监控还在导出,进度条只走到八成。再看总办女人,她站在前台侧边,红边夹抱在胸前,嘴唇抿成一条线,眼睛却一直朝走廊拐角瞟。
人在跑,现场更不能乱。
“监控先做两份。”陈末说,“一份留前台机子里,谁也别删。另一份拷新盘,贴时间。刚才回拨的号码,通话时间也写下来。”
圆脸姑娘忙点头,拉开抽屉翻出一个还没拆封的小u盘,手有点抖,塑料壳拆了两次才开。
曹工已经分了工。
“你跟我来一个人,去监控室调后电梯和一楼侧门。再来一个,去客服区把她工位先扣住,电脑别关,电话记录先记。”他说完,看了眼陈末,“你选一头。”
陈末目光扫过走廊。
嘉禾这层办公区不大,前台出去,左边通财务和总办,右边是客服、茶水间,再往里有后电梯和货梯口。王璐真要撤,最快的路只有两条,后电梯,或者走楼梯去侧门。
“我去客服和后走廊。”陈末把电脑包往肩上提了提,“前台这边你盯。刘成先别送走,先问他跟老赵在哪见过。”
老赵站在一旁,脸一下僵住。
曹工转头盯住他,“你也一起。今天谁都别装糊涂。”
老赵喉咙滚了滚,没敢回嘴。
陈末朝圆脸姑娘一抬下巴,“带路。”
两人出前台的时候,玻璃门被人推开一条缝,外头灌进一股冷气。走廊灯比前台暗一点,地砖上还留着拖把水痕,鞋底踩过去发黏。圆脸姑娘走得急,胸牌在针织衫上来回敲,声音碎而快。
“她今天确实上早班,六点半前就在。刚才我让那边别惊她,谁知道已经晚了。”
“她平时跟李莉熟不熟。”陈末问。
“说不上特别熟,可李姐偶尔会找客服补单子,问到账,问客户电话。王璐嘴快,接活也快。”圆脸姑娘顿了顿,声音更低,“她有时候会替别人先接一下外线,前台忙的时候也帮过。”
陈末脚下没停。
这句够了。
王璐接周琴的电话,不像临时抓来凑数,更像平时就常干这种活。谁的电话能先替,谁的来电该往哪边引,她心里有数。
拐进客服区,里面空调开得更足。几十个工位排得很密,键盘声和耳机里的提示音混成一团。几个客服抬头看过来,又被圆脸姑娘一句“接着忙”压了回去。
靠窗第三排,王璐的位子空着。
显示器还亮着,聊天窗口停在一半,耳麦线搭在键盘上,杯子里还有半杯凉茶。椅子没完全推进去,脚轮斜在外头,像人起身时走得很急。桌边垃圾桶里扔著一张揉过的纸巾,上头口红印很淡。
陈末先看桌面。
工位不乱,和周琴那边两回事。客服电脑边压着值班表,今天早班一栏写着王璐两个字,签到时间是6:26。显示器右下角,内网聊天软体还挂著,最近一条是十几分钟前,同组人在群里问“谁看到小王了”。
他没去碰鼠标,先问边上那个短发姑娘。
“她什么时候走的。”
短发姑娘被问得一愣,手还扶著耳机,“就刚才啊,接了个电话,拿包就走。我还问她去哪儿,她说楼下有点事,一会儿回来。”
“用什么接的。”
“手机。”短发姑娘指了指自己耳边,“她自己的,黑色翻盖。”
“她拿走几样东西。”
“就包,手机,还有,她好像从抽屉里摸了个充电器。”
陈末看了一眼王璐的抽屉。
没上锁,边沿还有指甲磕过的白印。他没直接拉开,只看了眼圆脸姑娘,“叫保安来一个,做见证再开。”
圆脸姑娘转身就去打内线。
陈末这才把目光移到屏幕上。聊天窗口最上面,是客服内部排班群。再往下,单独对话里停著一个内线号码,最后一条是七点前发的,“李姐说那个手机号先别挂回去,等她话。”发件人名字没存,只有一串内线短号。
陈末眼神微沉。
他没动键盘,只把那行字先记进脑子里。
短发姑娘还站在边上,脸上有点慌,“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?”
“她走之前,神色怎么样。”陈末问。
“急。”短发姑娘抿了下嘴,“比平时急。包拉链都没拉好,耳麦还挂著。她路过我这边的时候,像骂了句脏话。”
“往哪边走的。”
“后走廊。”
话音刚落,圆脸姑娘已经把保安带来了。来的是另一个年纪轻点的,跑得额头冒汗,制服领口歪在一边。他看看陈末,又看看空工位,先把本子掏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