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开抽屉前记一下时间。”陈末说。
保安赶紧记。
抽屉拉开,里头东西不多,一包纸巾,一本小镜子,一个诺基亚老充电器,角落里压着一张折过两道的小票。圆脸姑娘把小票抽出来一看,是附近报刊亭的充值票,金额五十,时间是今天早上六点零八。
六点零八。
陈末眼皮轻轻一动。
周琴工位那张半便签上,写的是王璐,6:10。
时间挨得太近了。
他接过那张小票,翻到背面。背面用圆珠笔记着一串十一位手机号,只写到第九位,后两位空着,像是抄到一半就停了。字迹偏细,收笔带钩,和周琴台历上压痕那种硬抠出来的印子不一样。
短发姑娘探头看了一眼,“这像她的字。”
“她今早来得早?”陈末问。
“比平时早一点。”短发姑娘想了想,“她说顺路去买了充值卡。”
陈末没再问,把小票交给保安,示意先装袋。圆脸姑娘已经紧张起来,“六点十分,正好是她早班刚坐下那会儿。”
陈末看了眼王璐桌上的电脑,又看了眼后走廊。
人不是随手被点到的。
早上六点前后,王璐就已经在补手机号,在等什么联系。周琴工位那张便签上留下她的名字和时间,也说明有人早就把她放进了这条链里。
“去后电梯。”陈末说。
几个人刚转出客服区,走廊那头就跑来一个保安,气还没喘匀。
“曹工让我传话,前台那边问出来点东西。刘成说他见过老赵,在楼下小饭馆门口。”
陈末脚下不停,“什么时候。”
“他说前天中午。李莉也在。”
圆脸姑娘先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陈末却只嗯了一声。
老赵这条线果然没白咬。刘成能脱口喊赵哥,不是昨晚黑灯里瞟过一眼,是白天真照过面。李莉把挂失跑腿和夜班熟面放在一桌边,说明这几口人至少提前碰过头。
后走廊比前面更静。
墙上刷著发旧的米黄色漆,灯管白得发冷。电梯口旁边摆着两盆半枯的发财树,叶边卷著灰。圆脸姑娘按开后电梯边上的监控回放终端,画面调出来有点慢,屏幕先闪了几下雪花。
七分钟前,王璐出现了。
她挎著黑包,右手攥着手机,走得很快,包口敞着,里头露出一截白线,像充电器头。到电梯口时,她还回头看了一眼,像怕后面有人追。电梯没立刻到,她站了两秒,脚尖不停点地,紧跟着又转身改走了楼梯间。
“她没等电梯。”圆脸姑娘盯着屏幕,“她怕监控留太清。”
陈末看着那一帧。
楼梯间。
走楼梯就有两种可能,去一楼侧门,或者下两层转主电梯混出去。嘉禾这栋楼不是独栋,下面还有别家办公室和一个培训机构,人多,混出去并不难。
“调一楼侧门。”陈末说。
圆脸姑娘切画面,手指因为太急,按错了一次。等画面跳出来,时间已经对上。三分钟后,王璐从安全楼梯推门出来,穿过一楼后廊。她身边没人,步子比刚才更快。到侧门前,她先站住,低头把手机贴在耳边说了几句,然后把什么东西从包里塞进外套口袋,这才推门出去。
门外监控角度偏,拍不到正脸,只能看见她出门后往右拐。
右边是小路,通后街。
圆脸姑娘喉咙发紧,“后街那边能打车,也能去公交站。”
“还有什么。”陈末盯着屏幕。
她把画面放慢。
王璐出门前,右手从包里拿出来过一个东西,长条,黑色,像老款手机。她塞进口袋后,才去接自己那部翻盖机。
周琴的手机。
圆脸姑娘也看出来了,手一下按住桌沿,“她身上至少有两部。”
陈末转身就走。
“去侧门。”
一路下楼时,楼道里全是回音。圆脸姑娘跑得急,呼吸开始乱。陈末始终落她半步,手按著包带,脑子里却在飞快过线。
王璐带两部手机离开,说明电话里那句不是顺口糊弄,周琴的手机真在她手上。她出门前还接了一通,像是在确认往哪边送。她没等电梯,说明她知道自己已经可能被盯上。
那她更不会一个人瞎跑。
楼下侧门一推开,后街的风带着车尾气和油烟扑过来。巷口有个卖煎饼的小摊,铁板上滋啦作响,几个培训机构的学生正挤在那儿买东西。地上湿,踩过去有细碎水声。
门卫老头正坐在门边小屋里听收音机,见他们冲出来,先愣了一下。
“刚才有没一个女的,从这门出去,黑包,短头发。”
老头把老花镜往上推,“有,走得挺急。出去就在那边电话亭边上站了一会儿。”
“然后呢。”
“上车了。”
圆脸姑娘脸一白,“什么车?”
“出租。”老头指向街口,“绿色老捷达,牌子我没看全,后头像是带个八。”
陈末走到电话亭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