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莉终于抬起头,声音发哑。
“外联接待挂名的人很多,离职后回来拿老材料,也不稀奇。”
顾岚盯着她。
“回来拿老材料,能碰到银行预留电话条?”
李莉嘴角轻轻抽了一下,没接上。
年长民警看准了这处空档,问得更硬。
“韩秀琴现在还挂不挂嘉禾的工号。”
“我不清楚。”
“有没门禁。”
“我不清楚。”
“谁在财务室给她留旧通讯录、留电话便签、留能碰银行口的残页。”
李莉咬住牙。
“我不清楚。”
陈末没接着追问同一句。
他转向电话那头。
“楼下,把旧通讯录、总办旧花名册、离职归档、接待费历史单据先分开。查有没韩秀琴,或者韩秀琴改名、曾用名那类留痕。再看银行账户资料里,预留电话是不是有过手工更正。”
电话那头立刻有人应了。
顾岚也接过话,声音稳得像算盘珠子一颗颗落下。
“再把三月二十一、五月九这两天的全部报销夹抽出来,招待费、临时技术支持、行政备用金,都别放过。韩敏送来的这些票,不会只混进两次。她能熟到把袋底半张纸一起送上来,说明这条线走了不止一晚。”
韩敏听见这句,喉咙滚了一下,额头全是细汗。
她知道该吐更多了。
可她也在掂量,吐多少能保自己,吐太多会不会把人彻底得罪死。
陈末看得出来。
她这种人,不会凭一句“你说吧”就全倒。得给她一个能踩的台阶。
他把那几份身份证复印件理齐,挑出最旧的两张。复印底色发灰,照片处有重影,右上角还压着文印店的淡红色流水章。
“你说去年冬天开始。”
韩敏点头。
“最早一回,在哪儿见的韩秀琴。”
“南园后门对面那家小店,卖烟酒和热水壶那家。她先让我复印身份证,说宾馆那边临时要。后来又叫我去嘉禾楼下,把票递给一个穿浅色毛衣的女人。”
“那女人是李莉?”
韩敏飞快看了李莉一眼,点头。
“第一次我不认得她。第二次她还问我,家里还有没别的身份证复印件,空白签字能不能多留几张。
李莉脸色一下沉下去,语气也发硬。
“她记错了。”
韩敏急了,声音尖了一点。
“我没记错。你给的信封是黄的,边上有银行名。你还说,别老写韩敏,怕看多了扎眼,要是问起来就说家里人出差住店。”
这句一出,程岳眼皮一跳。
顾岚则把桌上的几张复印件又翻了一遍,果然在最下面看到一张名字栏空着、地址栏只填了半截的小表。她抬手捏住那页,脸上没表情,手背的筋却绷出来了。
“空白页都准备好了。”
她转头看李莉,“你们真省心。”
李莉胸口起伏重了点,却还在撑。
陈末知道,接着用票据和旧事压她,还不够。她怕的是落到自己手上的部分全成闭环。只要还有一截能往“韩秀琴自己做的”那边推,她就会咬。
所以接下来,得把银行口锁死。
他拿过那张拼好的黄纸,又看了一遍。蓝线框在上,手写号码在中间,落款名字在下。这种格式,他前世见过不少,银行做对公账户预留信息调整时,柜台外常让企业先填一遍草单,正式表再誊。
粗看没什么。
真要拿它碰银行,关键不在名字,在号码和谁能接。
陈末抬头问韩敏。
“韩秀琴把这半张给你时,怎么交代的。”
韩敏哆嗦著答。
“她说,到了楼上,先看李会计在不在。在,就把住宿票和封面页先给她,再等她问你是不是把号码那张带了。她不问,我就别拿。”
“她提过银行两个字没。”
“提过一次。她说,老号要是废了,后头麻烦。”
老号。
顾岚和年长民警几乎同时皱眉。
这说明对手并非临时起意。有人担心原来的预留电话已经不能用了,才会在今晚把半张条子重新送上来。也就是说,嘉禾名下至少有一处账户,仍压着旧联系方式,或者正准备被改回旧联系方式。
电话那头又传来声音。
“找到了,银行资料夹里有一份旧开户留档复印件,预留联系人姓韩,电话后四位看不清,像六七二九。年份是前年。”
816里几个人都站直了些。
顾岚声音发沉。
“哪家银行。”
“江城商行,城南支行。资料夹里还有去年六月一张变更申请复印件,只剩第一页,第二页缺了。”
陈末心里转得很快。
前年开户留韩,去年六月做过变更,今年今晚又有人把残页往上送。说明这处账户一直在被人反复摸。敢这样动的人,不会就是替公司跑腿的外联。
年长民警当机立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