免提里那句“明早有人来拿第二页回传”落下来,816像被一只手攥紧了。
空调还在吹,风里带着旧地毯和烟灰缸残味。李莉坐在椅子上,肩线一点点塌下去,眼睛盯着桌角那只亮着红点的免提,像盯着一把已经落下来的刀。
陈末没接她的眼神。
他先朝年长民警点了下头,“联发先封三层。店里人不动,柜台不清,传真机别断电。门口再放便衣,往营业部西侧和后巷各埋一只眼。来拿纸的人,只要手里碰柜台下那只灰夹,先别惊,跟到能接应的人。”
年长民警已经拿起对讲机,声音压得很沉,“联发外口一组,营业部后巷一组,正门开门口再补一组。别全穿制服,路边早点摊、报刊亭、三轮修胎点,都借一借。”
对讲机里杂音一闪,几路人应了声,脚步声、车门声、发动机低响混在一处,像夜里刚张开的网。
陈末又把话接到联发那头,“公话抄号本先拍,按页拍,别只拍那一行。四十分钟前那串一三七的号码,再看前后有没同一个笔迹,记号轻重,写法习惯,全留。”
“收到。”
“传真机送纸口、接收盘、切纸刀边缘,老板娘碰过哪,哪一块单独标。灰夹外侧、卡扣、里面那张留底联,都别徒手摸。”
外勤回得很快。
陈末放下免提,转头看李莉,“你再想一遍。联发那边留夹,明早拿纸,后门递件。王璐拿到第二页之后,第一步找谁。”
李莉嘴唇干得发白,舔了一下都没润开。
她没立刻说。
年轻民警往前半步,指节敲了敲桌面,“现在还省字,等会儿你连喘气都费劲。”
李莉胸口起伏了一下,“要看营业部那边是谁值早班。”
“别绕。”陈末声音不高,“你们走熟口,不会临时抽签。”
李莉把手缩进袖口,像在拽住最后一点遮掩,“有个姓龚的,收件稳,嘴也紧。韩姐以前提过,说他不爱多问。真要赶早,她们会先看他在不在。”
顾岚正在翻一叠旧夹子,听见这句,手上动作停了半秒,“姓龚,柜面还是后门?”
“后门偏多,偶尔也坐里头窗口。”李莉低着头,“他习惯先看联系人栏,再看预留电话。号码一乱,他会退回来让补。韩姐嫌他烦,可也认他稳。”
又是一颗钉子。
营业部里那只手,不再就是模糊的“经办口”。
年长民警立刻把这句递出去,要求银行值守线去核人名和排班。对讲机里有人翻纸,沙啦沙啦的,过了十几秒才回话,说邮电路营业部后门常见的确实有个龚姓经办,明早六点半有人去换班。
屋里没一个人出声。
程岳靠着沙发,脸色发青。他一直试图把自己缩回去,听到这里,还是忍不住插了句,“一个营业部经办,认得人也正常。光凭这个,说明不了什么。”
顾岚抬起眼,眼神又直又冷,“说明得了他们走过不止一回。”
程岳嘴唇一动,没接住。
陈末没理他,接着往下压,“去年六月那次,第二页没回公司。卡在哪。”
李莉闭了闭眼,“联发等回音的时候,王璐接过一个电话。她出去讲了两句,回来就脸白。韩姐把第一页抽走了,只让她重写号码。后面那张没让她带回去。”
“电话谁打的。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公话还是手机。”
李莉怔了一下,额角细汗很快冒出来,“像手机。她回来以后把自己的小本翻了两遍,又补了一个旧联系人。”
顾岚把笔尖点在便签压痕旁边,轻轻一敲,“你刚才说联系人和预留手机对不上。去年六月也是王璐补,今夜还可能是她补。她手里那本号册,平时放哪。”
李莉沉默太久,年轻民警一把把她面前的纸杯推翻了。凉掉的茶水顺着桌边淌下来,滴在她裤腿上。
她打了个激灵,终于开口,“不固定。她怕丢,有时候夹在账本里,有时候塞文件袋侧边。真要出门,她会把那本子拆成两截,一半带身上,一半压在化妆包夹层。”
韩敏在墙边听得脸发木,小声挤出一句,“她一直就这样,买个菜都要先看左右。”
没人接她,可这句也合得上。
王璐不是随便跑腿的人。她怕丢,怕被搜,怕一口气全压在自己身上。
这种人一旦被堵在联发门口,第一反应不会是硬闯,多半会先绕,再找电话,再试别的口。
陈末心里很快转了一圈,抬手按住免提,“联发周边三百米,公话、公用传真、24小时小卖部,顺着一三七那串号先摸。有人临时找电话回拨,盯右手摸兜和左手遮脸的,尤其女人。别死盯联发正门,她们会看风。”
免提那头应了一声,脚步声已经在街面上散开。
窗外传来一声远远的摩托回火,噼了一下,又沉下去。816里每个人都听见了,屋里那股紧绷的味道更重了些。
这时,楼下嘉禾那条值守线回了电话。
陈末接起来,听了十几秒,问得很细。
“营业部口子挂上了没。”
“挂了。”
“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