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16的窗没再关严。
天亮后的风从缝里灌进来,把桌上那几只物证袋吹得轻轻作响。透明塑料摩擦时有一点发涩的声,像砂纸蹭过木头。陈末站在桌边,指尖按著那张林栋的名片,没立刻说话。
许姓女人看着他,先开了口。
“他要的不是一句回话。”她把嗓音压得很平,“电话里只问两件事,谁把后门掐住了,接下来谁能拍板。问完就挂,没多废话。”
陈末把名片翻回正面,扫了一眼那个沪上的号码,又放下。
“先别回。”
许姓女人眉梢动了动。
“晾多久?”
“半天。”陈末说,“够了。再长,像躲。太快,像急着找台阶。”
许姓女人点头,没追问。她做这种传话的活早有年头,听得出分寸。对面递帖递得干净,陈末这边也不能露怯。眼下嘉禾最值钱的就是这口门规,谁先把姿态放软,后面桌上就要多一只手。
话落下,门外脚步声已经到了。
年长民警推门进来,肩上带着一夜没散尽的烟味,身后跟着年轻民警。两人把三份临时问话记录拍到桌角,纸面还有点潮。
“先拆开了。”年长民警说,“男骑手在818,围巾女在814,短发那个单放817。三个人都想往外摘,嘴一个比一个硬。”
陈末抬眼,“谁先松?”
“骑手先浮。”年轻民警扯了扯领口,嗓子发哑,“手上有机油味,裤脚带泥,应该刚换过车。问到改脚条时,眼神先飘了。”
陈末把桌上的半截手写条拿起来,看了一眼撕裂口。
“先问他。”
他把纸放回去,“车是外壳,腿最软。让他听一段短发女隔门那句,再把公话棚小票摆到他眼前。别问大话,先问谁给他钥匙,谁让他停北客,今晚要送到哪。”
年长民警嗯了一声,转身又出去。陈末跟了两步,到门口时停住,回头看顾岚。
“第二页别离手。”
顾岚正伏在茶几边封存那几张对照纸,闻言只抬了下眼,“你放心去。联号、压痕、纸纹,我这边一张都不会丢。”
她说话一直干,像算盘珠子敲木板。熬到现在,眼里红丝都出来了,手却还稳。她把联发留底联和第二页平码叠开,边上又压着去年六月那张回捞出来的反常底稿。三张纸并在一处,看起来不大,分量却压得整间屋都沉了。
陈末去了818。
房门一开,里头那股汽油和汗味先扑上来。男骑手坐在椅子里,两手铐在前头,头发被夜露打湿了一半,正垂着眼看地毯上的污渍。年轻民警站在他侧后,手里夹着那张公话棚小票。
听见门响,男骑手抬了下头,喉结滚了一下。
陈末没落座,靠着桌边看他。
“姓什么。”
男骑手抿著嘴,过了两秒才说:“高,叫高勇。”
“干什么的。”
“跑车,送货,谁给钱跟谁走。”
年轻民警把小票摁到桌上,指尖点了两下,“昨晚七点四十六,北客公话棚边上的代办点。你去那儿买烟?”
高勇没吭声。
陈末把录音机往前推了一寸,按下播放。屋里很快传出短发女人隔着门板那句低低的话。
“补联系人那张,得压进去。”
声音一出来,高勇后背绷了一下,脚尖也缩了缩。
陈末盯着他,“你能听懂这句。听不懂的人,不会在公话棚等到十点多。”
高勇还想扛,嘴角却在抖。年轻民警顺手把半截改脚条也摊开,撕口朝上。
“这纸在你裤兜里。你说自己只跑车,裤兜里怎么会有这个。”
高勇盯着那半截纸,脸一点点发白。他沉了半天,才低声挤出一句:“纸不是我的,塞我兜里的。”
“谁塞的。”
“围巾那个。”
“她叫什么。”
高勇舔了下干裂的嘴唇,“都叫娟姐,真名我听过,孙娟。”
陈末没插话。
高勇这口一开,后面就快了。人有时候就这样,扛的时候像块木头,一旦漏了一针,整团棉都要散。
“车钥匙谁给你的。”
“孙娟给的。摩托是修理铺借的,牌子拿胶泥糊过一次。”高勇说著说著,手指开始拧裤缝,“她让我九点前到北客后边,别去公话棚正口,等她招手。要是她先摸脖子,就送人回修理沟。要是她先碰左袖口,就往营业部那边走。”
年轻民警眼睛一抬,“左袖口。”
高勇点了点头,声音更低,“她说昨晚的脚就是左。左边那条线,问完口,不进门。人要是回头快,就直接送走。人要是蹲下了,说明要摸东西。”
陈末心里转过一圈。
这和纸条上的“左”对上了。高勇未必看得懂全套规矩,可动作他是认熟的。也就是说,他不是第一回给这条线跑腿。
“跑过几次。”
高勇没立刻答,手背上的青筋鼓了起来。年轻民警一把扯住他前襟,“问你几次。”
“三次。”高勇吸了口气,嗓子发颤,“加昨晚,三次。前两回都没让我知道送的啥。一次到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