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17门外的走廊有股洗涤剂味,夹着一夜没散的烟气。
南园八层这一排房从半夜闹到现在,地毯上全是来回踩出的灰印。窗外天已经亮透,左套这边却还像压着一层旧夜色。陈末站在门口,先没进去,偏头看了眼年长民警。
“汇民那边先动。”
年长民警点头,“人已经下楼了,两个去前台,一个守后巷,一个压楼梯口。”
“别按孙娟说的敲法。”陈末说,“两短一长是给自己人开的门。你们照那个敲,屋里人先跑。先从登记本查,查靠楼梯那一排,再让前台拿热水壶或者卫生单过去碰门。”
年轻民警抹了把脸,眼底还挂著血丝,“要是房号换了呢。”
“先看假名。”陈末抬手敲了敲门框,“王璐这种人,房号常换,习惯不大会改。她要走得快,靠楼梯。她要拖半天,桌上一定留能顺手塞包里的东西,旧票、卡套、便签,都看。”
年长民警记下,转身去打电话。
陈末这才推门进817。
屋里窗帘拉了一半,光线发灰。短发女人坐在靠墙那把椅子上,双手铐在身前,脚边放著一只喝空的纸杯。她比孙娟年轻几岁,脸上没什么表情,嘴唇却干得起皮。昨晚抓她时那股扑口的劲还在,背脊挺著,眼睛一直没乱飘。
她听见门响,只抬了一下眼。
陈末看了她两秒,拉开桌边那把椅子坐下,动作很轻。
“姓什么。”
短发女人没答。
年轻民警在她右手边站着,嗓音很硬,“问你话。”
“你们想叫什么就叫什么。”她把下巴抬了抬,“昨晚不都叫小周么。”
陈末没接这个茬,先把手里的记录本翻开。
“高勇认了三次跑腿,昨晚一回,之前两回。一回联发后边,一回北客东口。他认动作,也认你。”
短发女人眼角微微一紧,又压回去。
陈末把话往下送得很平,“孙娟也开口了。她说你负责看口,摸纸,隔门问一句。真要补联系人、改号码,后面接手的是王璐。老箱子的规矩,是韩秀琴定的。”
屋里安静了几秒。
短发女人原本一直收得很死,听到韩秀琴三个字,喉咙轻轻动了一下。那一下不大,还是落进了陈末眼里。
他没追,先把一只物证袋推到桌面上。
袋里装着昨晚从她身上起出的纸片,一角被汗浸过,边缘发软。旁边还有那张改脚条的复印件,字口发涩,撕裂边歪著。
“这个你见过。”陈末看着她,“问盘,左,不进门,周后补。你昨晚在营业部后巷门外摸的就是这条路。你说自己就是在外头站一站,这句话说不圆。”
短发女人盯着那张纸,没吭声。
陈末看见她左手食指侧边有一道细小的旧口子,像被纸边常年刮出来的,不深,却不止一次。他视线一落,对方下意识把手往里收了收。
“你摸纸摸得比高勇熟。”陈末说,“骑手认路,孙娟认人,你认纸。纸经你手,哪头能进,哪头得折回去,你比他们都清楚。”
“清楚又怎么样。”她终于开口,声音有点沙,“我又没进门。”
“你没进门,门里的话你听得懂。”年轻民警把桌子拍出一声闷响,“龚不稳,转箱。你要是只会站门口,这句话谁教你的。”
短发女人嘴唇抿住,呼吸变重了些。
陈末把椅子往前带了半寸,“你守到这会儿,还替谁扛。高勇腿软,孙娟心里有数,你再往后拖,王璐跑了,韩秀琴照样不会回来给你收尾。”
短发女人盯着桌面,过了好一阵,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,“你们爱怎么写怎么写。”
陈末没动怒。
他拿起笔,在空白页上写了一个“周”字,推过去。
“写你名字。”
短发女人看着那张纸,没动。
“你不写也行。”陈末把笔帽轻轻一扣,“那我就把‘周后补’里的周,当成你。今夜这条链,从摸纸到后补,先全落你头上。你自己想。”
这话落下,短发女人脸色终于变了。
她知道“周后补”那几个字值多少分量。昨晚第二页和改脚条都落了袋,谁先被那个周字套住,谁就要先吃住前头那口锅。高勇和孙娟已经把她从人堆里拎出来了,她再装糊涂,只会把自己往最深处塞。
她僵了半晌,伸手拿笔。
手腕上的铐子碰到桌沿,发出一声轻响。她写得很慢,起笔重,收笔也重,像在跟自己较劲。两个字落下去,笔尖停了一下。
周琳。
年轻民警低头看了一眼,“早这么写不就完了。”
周琳把笔一扔,声音发紧,“小周是他们叫的。”
陈末把纸抽回来,扫了一眼她写字的手势,没多说,接着往下问。
“昨晚之前,跑过几次。”
“四次。”周琳低声说,“昨晚算一回。前头三回,两回在北客附近,一回在联发后门。都是先看口,听一句,能过就过,过不了就折回。”
“折回给谁。”
“孙娟认路,高勇带腿。我只把话送到。”周琳顿了顿,咬著后槽牙补了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