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讲机里那句“娟子,你怎么回来这么快”落下,817里短暂静了一瞬。
陈末把机子递还给年轻民警,转头看了眼周琳。周琳嘴唇发白,眼神已经开始乱了。她知道这句口误意味着什么,门里那个人,至少跟孙娟是熟口。
“把她后面那几句补完,签字按手印。”陈末对年轻民警说,“我去汇民。”
年长民警已经往电梯口走,步子很快,鞋底压在旧地毯上,发闷。顾岚抱着那叠传真追出来半步,“我这边先把周琳刚才提到的几样记进单子,你回来就能对字。”
“盯住她写字的笔顺。”陈末说,“尤其是周字和云字那种收尾。”
顾岚点头,没再多问。
许姓女人站在816门外,手里还夹着那份恒茂投资补页。她看了眼陈末的脸色,只说了一句,“楼下那边我先压着。林栋再递话,我照旧回。”
陈末嗯了一声,跟着年长民警进了电梯。
电梯下行很慢,钢门合拢后,里头像扣住了一只铁盒。有人刚在里面抽过烟,残味和机油味混在一起。年长民警一边拨电话一边听汇民那头回话,眉头压得很低。
“门开多大。”
“半掌。”
“手伸出来没。”
“没。只露了脸和一只手,手上没包。”
年长民警瞥了陈末一眼,接着问:“门里摆设看见多少?”
那头回了几句,杂音很重。
陈末听出几个词,床尾,旅行包,窗没开,全都在屋里。
电梯到一层,门一开,外头晨气扑进来,带着路边早餐摊的油烟和豆浆味。两人快步出门,上车时,年长民警把大哥大递给他,“她刚才想把门往回带,被前台送床单那姑娘用腿卡住了下边。人还没完全冲进去,怕屋里有第二个口子。”
“后巷呢。”
“盯着。”
陈末接过电话,声音很平,“床尾那只包先看住,进门先控手,再控门边和卫生间。她要是往水池、马桶那边扑,先拦。纸不怕皱,怕湿。”
那头立刻应声。
车冲出南园时,天已经彻底亮了。早高峰刚起,路边自行车和三轮车挤成一团,喇叭声发脆。陈末靠着椅背,眼睛看着前风挡外面飞快往后退的街口,心里却把318那间屋子又过了一遍。
王璐这种人,跑得快,留手也快。
她在联发改过号码,周琳说她换号前总会先在废边上试一笔。这样的人,手里常备一支短头铅笔,说明她不信屋里现成的笔。灰卡套、旧票根、行包单,这些全是方便认路、记号、临时垫字的东西。她住汇民,靠楼梯那头,说明她进退都要快。门一开,把前台误认成孙娟,嘴比脑子先出去了一步,说明她这一夜心里一直绷著。
绷著的人,手边不会空。
车到汇民招待所楼下,前台门口已经站了两个人,装得像普通住客,一个手里拎着暖壶,一个低头看报纸。年长民警下车亮了下证件,前台小姑娘脸都白了,手指往楼上一抬,小声说:“刚才就是我送的床单,她一看见我就把门往回拽。”
“她像谁。”陈末问。
“头发短,穿件浅灰开衫。”前台咽了口唾沫,“个子不高,说话轻,可眼睛挺凶。她门没开全,我看见床边摆了个旧蓝包。”
陈末抬头看了眼楼梯口。汇民比南园破得多,墙皮发黄,楼道里一股潮味,像湿毛巾捂久了。扶手掉了漆,手一摸全是粗糙的铁渣。
三人没坐电梯,直接走楼梯。
二层拐上三层的时候,陈末先闻见一股很淡的烟味,还夹着廉价洗发水味。楼道尽头有人压着步子站位,后巷口那边的窗缝开着,风一吹,旧玻璃轻轻打颤。
318在楼梯左手第二间。
门外已经卡了两名外勤,一个贴门边,一个蹲在斜侧。前台那个送床单的小姑娘躲在更后头,手里还抓着一张换洗单,脸发白,手心全是汗。
贴门边的外勤低声说:“门刚才差点带上。我们把缝卡住了,她退进去两步,没喊,也没砸窗。卫生间在进门右手,床尾一个蓝包,靠门这边床头柜开着一条缝。”
陈末走到门边,先往那道缝里扫了一眼。
门内只露出半截地砖和一段床脚。阳光从没拉严的窗帘里斜斜打进来,地上有个旅行水杯,边上还扔著一只烟头,半截,火星早灭了,味儿还在。
他低声说:“进。”
话音一落,蹲著的外勤先顶门,另一个侧身切进去。屋里传来椅子刮地的尖响,接着是女人压着嗓子骂了一句,脚步声冲向右手边。
“拦卫生间!”
一声闷撞,门板磕在墙上。年长民警和陈末跟进去的时候,右边洗手间门口已经扭成一团。那个短发女人手里攥著一张折过两次的纸,正往洗手池里塞,手腕却被外勤死死拧住。她力气不算小,肩膀往后顶,另一只手还想去拍龙头。
年长民警一步上前,扣住她肘弯往下一压。水龙头被她指尖扫开,冷水哗地一下砸进池子,溅起一串水珠。
陈末没管人,先伸手把那张纸从她指间扯出来,立刻退开两步。
纸边已经湿了一角,墨倒还没化。他扫了眼