动作都容易乱。可眼前这行字只够把两条线拧到一处,还够不上定死。
他换了个口子。
“你包里的工商旧联系卡,‘龚’字被摸灰了。湿边便笺那串数字,又跟卡背手写号只差一位。你昨晚还在试,试完没敢全写下去。”陈末把卡片往前推了一寸,“谁让你改的联系人。”
王璐盯着卡片,眼神有一瞬发空,紧跟着又收紧。
“我没改过。”
“那这支铅笔自己滚进你包里,联发那张票自己贴到记事本里,半个王字也自己改成卢。”年长民警把桌角一拍,茶杯轻轻一跳,“你守着这张嘴,能守多久。”
她不说话。
屋里空气发闷,方便面碗里凝住的油腥味开始往上返。门口那个小外勤看了眼王璐蜷紧的脚尖,又赶紧把视线挪开。他办过不少案子,见过嘴硬的,也见过哭的。像这种眼看着快塌,还硬把肩膀撑住的人,往往最费时间。
陈末把记事本合上,没再逼这一轮。
人已经在手里,物证也没散,这时候逼得太急,王璐反倒容易把自己往“全都不知道”里缩。她要守口,就得先找一条能站住的退路。那条退路在哪,得先把她屋外的链子再钉紧一层。
他转身出门,下到前台。
一楼比三楼亮得多,油条和豆浆的味儿从门外往里飘,柜台边那台老式总机机壳发黄,按键缝里都是灰。夜班的中年女人被叫了回来,围裙还没摘,手心一直在裤腿上蹭。
她把登记本和转接页都摆出来,声音发虚。
“昨晚她先住305,后来自己下楼换的。说那间电话时灵时不灵,我还上去试了一下,铃确实响得小。她问我,找人是不是一定要报房号。我说报姓也行。她就看了我一眼,没再问。”
“今早那通电话呢。”陈末问。
“六点二十七。”女人翻到一页被指头磨亮的记录,“男的,说找卢小姐。我转了318,响了几声,没人接。那头停了停,问一句,她昨晚是不是从305换过去的。我没敢答,只说人不方便。对方就挂了。”
陈末抬起眼,“声音什么样。”
“压得低,像外地口音,不冲。”女人想了想,又补了一句,“有个字我记得。他挂前说了句,知道了,新口。”
柜台后头那只铝壶盖子咔地跳了一下,热气扑出来,带着铁锈和开水味。
陈末看着那一行记录,眼神一点点沉下去。
“你为什么记这个词。”
女人咽了口唾沫,“我耳朵好使,干前台时间长了,什么都爱多记一耳朵。再说她昨晚一直催有没外线,我就多留了心。”
这句比王璐嘴里的“不知道”值钱。
前台只能听到半截,对面却自己把“新口”说出来了。说明那行字并非王璐一个人闷头乱记。外头那只手,确实改过路,还改得很急。
陈末让人把总机页、换房登记、送床单单子一起封进袋里,又把夜班和白班分别摁了手印。前台小姑娘摁手印时,拇指一直在抖,红印泥蹭到指缝里,怎么擦都擦不干净。
忙完这些,再上三楼,王璐已经被带起身。
她从门口走过时,脚步有点飘,眼角却还是下意识往桌面扫。那只灰卡套已经进袋,联发小票也封好了。她只看见空出的一块桌面,脸色比刚才又白了几分。
陈末没说话,跟着一起下楼。
楼梯间光线发灰,墙皮起壳,鞋底踩上去有细沙摩擦的声音。王璐被带到一楼时,门外早点摊正往锅里下第二锅油条,热油翻得直响。她闻到味儿,胃里像被什么顶了一下,脸偏到一边,喉头狠狠干咽了一口。
外勤把她押上车。
年长民警坐进副驾,翻著刚拿到手的前台签认页,声音压得很短,“305那边如果再起出东西,直接送南园。318这套先走封存。人回去分开问,别给她喘缝。”
陈末嗯了一声,坐到后排。
车一发动,汇民那块掉漆的招牌就在后视镜里越缩越小。街上已经热起来,三轮车铃铛响个不停,路边卖报的大爷扯著嗓子喊。江城的早晨照样往前推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陈末靠着椅背,摸出大哥大,又给许姓女人拨过去。
电话接通很快。
“我在回去路上。来访本看住没。”
“在我手里。”许姓女人说,“前台杯子、烟头也都还在。那人没坐多久,手边只碰过一次登记本。他没留名片,走前倒是看了一眼大厅挂钟。”
“钟几点。”
“十一点四十七。”
十一点四十七。
陈末眼神一动。王璐记事本上的“午后”,前台外线里那句“新口”,还有恒茂来人的改话,全都在往同一段时辰上靠。
“还有别的没。”
许姓女人那头沉了两秒,“有。前台姑娘胆子小,刚才忘了说。那人来时先问了一句,王小姐到了没。前台装糊涂,他又补了半句,说她不认我也没事,提老地方,她懂。”
车窗外太阳有点晃眼,光从玻璃边扫进来,落在陈末手背上,冷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