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口风有点凉,楼道里那股潮味却压不下去。
许姓女人那句话从听筒里落出来,像一枚钉子,正好钉在陈末刚翻出的那行字上。午后,老地方不去,等新口。林。前脚在王璐记事本里露头,后脚就从嘉禾那边绕回来,连气都没给人喘一口。
陈末把电话贴得更稳些。
“来的人怎么说的,原话。”
许姓女人那头很静,像是走到了窗边,“恒茂这次没递材料,也没提开户。来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,灰衬衫,袖口很干净。他先问,今天你们是不是刚从外头带回来一个姓王的女人。前台没接茬,他就笑了笑,说林总下午不进门了,老地方先放一放,他改问那位王小姐一句话。”
陈末眼皮轻轻压下去,“他提了名字?”
“提了王璐。”
楼道尽头的旧玻璃被风吹得轻颤,咔地一声。门边那个送床单的小姑娘听不清电话内容,只看见陈末脸上没什么表情,手指却慢慢收紧,指节一寸寸发白。
“人还在不在。”
“已经走了。前台把来访本压住了,我让她别擦桌子,也别动水杯。”许姓女人顿了一下,“我先按著,等你回来。”
“别跟他的人争,也别多回话。”陈末说,“只留一句,嘉禾所有接触走书面,案子里的人更碰不得。谁再来,把样子记清,来访本、烟头、杯子都留着。”
“明白。”
电话挂断,掌心里那点热意很快散了。
年长民警在门里看了他一眼,没问。陈末把大哥大塞回口袋,转身进屋,先把门带上。王璐还坐在靠门那张床边,双手被扣在身后,短发贴著额角,脸上那层强撑的平静已经薄得快要透了。
桌上物证铺开了大半。
灰卡套、联发取件小票、工商旧业务联系卡、湿边便笺、试笔废边、短头铅笔,还有那本被撕过两页的记事本。旧纸受了潮,带着一股淡淡的霉味。床板下抽出来的废页压在最边上,房号箭头票根单独装袋,透明物证袋在灯下反着白光。
陈末把那本记事本重新翻到最后一页。
“这行字,谁写的。”
王璐眼珠动了一下,没抬头,“我自己记的。
“你平时写字不这么落笔。”
她嘴角一扯,很轻,像想笑,又像咬住了什么,“你连这个也管?”
陈末没接她这句。他把记事本往灯下斜了一点,纸面上的压痕立刻浮出来。前半句轻,笔锋发飘,像是站着写的。最后那个“林”却压得更死,竖弯钩回得很深,纸背都顶出了一点毛。
“前半句先写,后头补了一个姓。”陈末说,“你等的消息中途改过。”
王璐肩膀细微地绷了一下。
屋里没人说话,只有外勤快门轻轻咔嚓,卫生间水池边那点没擦干的水珠还挂著,灯一照,像碎玻璃。
年长民警把前台登记页放到桌角,“305也查到了。昨晚八点五十先登记在305,名字写卢云。九点四十七换到318,重新写成卢芸。理由是305电话不灵,里面闷,靠外头吵。”
王璐嘴唇抿得更紧。
陈末顺手拿起那张写了318和305的房号票根,票根背面有一支很急的箭头,先指305,后头又改去318,箭头末端压得很重,把纸都划毛了。
“你换房不是嫌吵。”他看着她,“你要等电话,还得躲开原来的点。”
“我住哪间房,用不着跟你报备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把305写在票根背面,还画箭头。”陈末把票根放回去,“床头柜后头那张票根揉成那样,说明你起过身,改过主意。前台六点二十七接过外线找卢小姐,房里没人接。你那时候已经不敢碰305那条线了。”
王璐喉咙动了动,没出声。
外勤从门口探进半个身子,“前台夜班问出来了。她说这女的昨晚换房时,先问过一句,总机转外线是不是直接响屋里。前台回她,可以转。她又问,靠里那间有没人住。前台这才给她换到318。”
陈末点点头,“把305也封了,床板底、垃圾桶、电话机底座都起一遍。前台总机登记本、送床单单子、外线转接页,连着夜班白班一起签字。”
“已经让人去弄了。”
陈末重新看了眼王璐。
“老地方是哪。”
王璐眼皮都没抬,“不知道。”
“联发,营业部后门,嘉禾,还是南园。”陈末一句接一句,语速不快,“你昨晚先住305,后来换318,今早又把纸往水池里塞。你怕的不是抓,你怕有人临时改口,旧地方没法去了。”
王璐终于抬头,眼里那层硬壳裂开了一道细缝,“你们爱怎么猜怎么猜。”
“猜不到你会冲水。”年长民警声音发沉,“可你冲了。手比嘴诚实得多。”
王璐把脸偏开,后槽牙咬得极紧,耳后那根筋都鼓起来。她这种人,到这一步还想留住几截线,留给自己,也留给上头。可桌上的东西一件比一件硬,已经把她能退的地方挤得不多了。
陈末没往“林栋”三个字上硬压。
对手想碰的,就是这一点。只要他先叫破,后面很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