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长民警把照相的人招进来，低声报位置。快门声压得很轻，屋里还是显得空。那只木柜像张旧脸，张著一条没闭紧的缝，里头黑著。
顾岚伸手把柜门慢慢拉开。
门轴发出一声涩响。
柜里比王璐口供里空得多，左侧挂著一件灰外套，衣摆起了毛，右边隔板上只剩一个空布袋和两本封皮脱角的旧登记本。最底层什么都没放，只在木板上留着明显压痕，压痕边上有一层被抹过的灰，擦得发花。
顾岚拿起那件灰外套，手指往里袋一摸，摸出一张湿软发脆的小票。
“洗衣房领用单。”她把票展平，“南园后场，灰工服一件，时间是去年的。”
年长民警抬眼看了眼陈末，“工服壳。”
“嗯。”陈末走到柜底，弯腰去看最里角。
最里侧擦得再干净，也有收不到的缝。墙和柜底之间卡著一小截硬纸角，受了潮，边沿卷起。陈末用笔帽把它拨出来，夹在指尖看了看。
纸角背面有铅笔印，写过又被擦过，只剩歪歪斜斜四个数字，和一个没擦净的“旧”字。
顾岚看了一眼，呼吸轻了点，“像你们说的认背号。”
陈末把纸角装进证物袋，没顺着这句往下说。
这东西还差一口人证，先落物，再回去压人，力道才够。
他又看了眼那两本旧登记本。一本是保洁临放记录，写得乱七八糟；另一本封皮发潮，前面几页空着，后头却被人撕掉了大半，只剩最后两页没撕干净。页脚处还有一道新鲜毛边，指腹蹭上去，会沾一点纸粉。
有人来晚了一步，或者走得太急。
门外脚步压着靠近，小外勤探了半个身子进来，低声说：“后场那边问过了，今天一早服务梯口有人见过一男一女站那儿。男的戴帽，没看清脸。女的穿浅灰工服，短头发，手里拎过一个黑塑料袋。时间大概七点多。”
陈末转头看他，“谁说的？”
“布草间一个老工，刚换班下来。”小外勤气还没喘匀，“他说女的站得靠里，像在等人，男的去过307方向一趟，回来后骂了句锁不对。后头两个人就顺服务梯下去了。”
屋里安静了一瞬。
年长民警把这句记下，眼角压得更低，“先带那老工过来签字。”
“去。”陈末说。
小外勤又折了出去。
顾岚还在翻那两本旧登记本，翻到最后一页时，手指停住了。页脚靠里那块，有一枚极淡的圆印，湿气把颜色泡开了，肉眼几乎看不清，只能辨出半圈字。
“像洗衣房或者后勤印。”她把本子递过去。
陈末接过来，在灯下侧着看了一眼。
半圈模糊字影里，隐约能辨出“后场”两个字。
他把本子放回证物袋，心里那张图终于更实了些。307这屋子，原本就借着后勤和布草的壳活着。外头有服务梯，有铁轮声，有工服遮眼，里头一只旧木柜，能存旧衣，也能压纸。怪不得王璐一进来就先闻到樟脑味，也怪不得今早来人张口先问柜子清没清。
门开到这份上，该回去压第二轮了。
审讯室里的灯比刚才更白。王璐坐姿没变，嘴唇却干得起了一层皮。她一见陈末手里多了证物袋，目光先落在灰外套上，肩膀立刻收紧了半寸。
陈末把袋子平平放到桌上。
灰外套衣摆蹭过塑料袋，发出一点窸窣的响。
“门开了。”他说。
王璐盯着那件外套，瞳孔缩了一下，喉咙里像有东西卡著，半天才出声，“还剩这个？”
“剩这个，剩两本烂本子，还剩柜底一角硬纸。”陈末把那张装袋的纸角推过去，“写过又擦过，留了个旧字，四个数没擦干净。”
王璐脸色又白了一层。
陈末没给她缓劲，“柜前有拖痕。今早去的人收过东西，没收干净。服务梯口有人看见一男一女，女的短发，浅灰工服，七点多站那儿等人。你现在还要接着把那女的往后藏，等于替她把这趟收尾认下来。”
王璐手指一点点攥紧，指节绷得发青。
“她平时也穿那种灰工服。”她终于开口，声音细得发虚，“上楼方便，推车也不惹眼。她第一次带我进去，就是从服务梯那边过来的。先让我站着听，外头布草车过去了，她才开门。”
这一下，电话里的铁轮声、喊布草、服务梯口，全扣成了一条。
年长民警笔尖往下一压，纸都划出了细响。
陈末接着问：“柜子底下压纸，谁教你认的？”
王璐没敢抬头，“后门那个人只教我看背号，没带我进307。进门规矩是她们那边的人定的。”
“她们。”
“女的先带，男的后收。”王璐咬了下嘴唇，“要换房，或者旧口不稳，电话才会从后场打过来。第一通多半靠服务梯口，第二通急的时候就在后场抽烟那块，打火机声很近，铁门有回音。”
陈末看着她，没立刻追下去。
这说明昨晚那两通电话，拨号点离南园内部已经很近了。旧链到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