气终于有了形。
曹工先坐直了,“直接拒?”
“直接,书面,今天就回。”陈末看着他,“但口子要收紧。第一,原件只留核心层,别让这东西在楼里传成风。第二,对外不谈价格,不谈谁来过,只回一句,嘉禾目前经营稳定,专项核查未结束,不接受任何影响现有治理秩序的控股安排。第三,把人工二审和提现分层接着顶住,别给人借口说嘉禾要卖身了所以先跑。”
顾岚接得很快:“财务口我配合。今天开始所有对外资金说明,只认许总办公室和专项组联合口径。谁私下答客户、答机构,一律留痕。”
曹工也沉声道:“技术这边我加一条。新增外部访问准入册接着关,日志镜像从今天起双份留。谁要看底层,只能在指定机器上看,不能拷,不能带走。”
许姓女人没急着表态,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。
她说话不快,句子很短,只把核心意思带过去。屋里的人都没出声,能听见电话那头男人低沉的回应。周明宇。
过了半分钟,许姓女人把手机按了免提。
周明宇那边像还在车里,偶尔有轮胎压过地面的沙沙声。
“陈末,你的意见。”
“拒。”陈末说。
“理由。”
“案子没收完,嘉禾不能让外人进来接手桌上的纸。技术和财务口刚稳住,再开这个门,准入册、人工二审、日志镜像全会被人拿去改说法。还有一条,林栋挑这个时间出价,不会只冲价格来,他想先拿秩序。”
电话那头停了两秒。
周明宇笑了一下,笑声很淡。“行,那就按你这个意思回。价格一句不谈,门也别给他开。”
曹工肩膀松了半寸。
许姓女人立刻接上:“那我来发正式回复,董事会口径我去压。”
周明宇又道:“再补一条。今天上午十点前,给主要股东单独回传一份简报,讲清楚两件事。嘉禾的提现秩序在恢复,专项核查在接着。让他们别被报价晃了眼。谁要卖自己的份,我不拦,控股这件事,今早先堵死。”
他说完就挂了。
屋里安静了几秒,谁都没多废话。
这是拍板了。
陈末低头把那份意向函再翻了一遍,目光落到“协助梳理技术架构”和“共建风控委员会”那几行字上,眼底发冷。
前世很多刀,就是从这种字眼里伸出来的。
说得越客气,手越要往里掏。
许姓女人把秘书叫进来,当场口述回复函。字句压得很稳,既不给对方借题发挥的口子,也没留暧昧空间。末了她加了一句,“感谢关注,待专项核查与内部治理完成后,如涉及一般性财务投资议题,可另择时间沟通。”
曹工听完,鼻子里出了一口气,“这句还挺客气。”
“门关上,不等于骂街。”许姓女人看他一眼,“林栋这种人,第一封信退回去,第二封才见真脾气。”
门外有人敲了两下。
是小外勤,跑得额头冒汗,鞋底还沾著后场的泥点。
“有新口。”他把一页刚记完的询问笔录递过来,“服务梯口老工又认了一个人,后场以前有个临工,大家叫顺子。三十多,个高,右边耳垂缺了小半块,平时帮着推布草,也替人跑五金、换锁芯。前阵子有人还在后门抽烟点见过他,和夏桂霞站一块。”
陈末接过笔录,眼神沉了沉。
顺哥这口气,终于不是空的了。
“真名呢。”
“不稳。”小外勤抹了把汗,“一个说姓申,一个说姓盛,字都写不全。后场旧外协册子里有个申顺来,去年挂过两回短工。我怕乱扣,先回来报。”
顾岚立刻把话接住:“先别急着认死。后场外协名字常有借挂,得把身份证复印件、领工服登记、还有五金店周边认识脸的人一起并。”
陈末点头,“接着查。顺着右耳缺口问,这种脸比名字硬。”
年长民警也进了门,手里拿着王璐刚补的一小段新口供。“她休了十来分钟,又吐了一点。她说顺哥有回在307门外被夏桂霞骂过,说他换锁老爱图快,手上没轻重。还有一句,她听见过夏桂霞叫他‘顺子你盯楼下’。”
屋里的人都抬了眼。
顺哥,顺子,跑五金,换锁,耳垂缺口,后场短工。
这人开始有骨头了。
陈末把两份材料叠在一起,没往下追。现在再扑这条线,容易把嘉禾这边上午的局打乱。林栋的回函得先出去,门口的秩序得先稳住。
他把笔录推给年长民警,“顺子这条由你们接着摸。先锁后场册子和旧复印件,再找勇发周边两家铺子辨脸。别惊他,先把壳做厚。”
年长民警嗯了一声,转身就走。
许姓女人那边的回复函也打印出来了。纸从印表机里滑出的声音很轻,像一把薄刀贴著桌面过去。她签完字,递给陈末看了一眼。
陈末扫过内容,点头。
“发吧。”
传真机吃纸的时候,屋里谁都没说话。机器里发出细碎的转轴声,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