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里那声喊落下,物证室的门已经被陈末推开。
外头灯没里面白,墙皮发旧,地上还有半干的拖把水印。来报信的年轻警员跑得急,额头一层亮汗,手里攥着便签纸,话一出口先喘了两下。
“南园那边回来的。夏桂霞没露正脸,口信先到了。她旧宿舍那条熟线刚有人去问,点名要二十七号旧工服,还提了句旧牌别串。”
年长民警眼神一沉,“谁去问的?”
“一个女的,帽檐压得低,口罩捂著,没多停。看门老头说她不认人,张嘴就问后勤旧衣还在不在,说霞姐留的话,二十七先拿,别混牌,后棚再看。”
最后那几个字一出来,屋里空气都绷了一下。
便签上那三行字,刚从盒里读出来。人还没抓到,口信已经顺着旧熟人口重新跑了一遍。说明夏桂霞知道307那头出事,也知道自己留在南园后场的尾巴还没收净。
陈末把手套往掌心里压了压,转头看了眼年长民警。
“去南园,先卡旧工服间,再封布草后棚。人手分两拨,后门也别空。”
年长民警点头,动作很快,“小刘跟我走,小外勤先打南园后勤值班电话,谁都不许乱翻。再叫一车,顺便把缝补间的人控在原地。”
屋里刚摊开的证物没再收口,拍照板上那张压着“韩秀”残痕的垫写纸还在灯下。陈末扫了一眼,没伸手去碰,转身就出了门。
楼下夜风带着潮气,钻进领口有点凉。
车门一关,发动机一震,车身往前顶出去。窗外路灯一盏盏掠过,玻璃上浮着薄薄一层灰。年长民警在前排打电话,声音压得低,句子短,一条条往外放。
“后勤旧工服间先封。”
“二十七号,旧牌盒,一样别动。”
“后棚门口留人,别惊著里头。”
陈末靠在后座,脑子转得很快。
便签、口信、顺子补供,三条线已经咬上了。二十七这件工服,多半不是随手留的。旧牌别串,说明牌子本身也带识别作用。后棚再看,像个二道藏口。夏桂霞的人这时候还往那边摸,板件八成跟工服和旧牌绑在一起。
手机在掌心里震了一下。
来电显示是许姓女人。
陈末接起,车里很静,只剩轮胎压过井盖的闷响。许姓女人那头听着像在楼道边,背景有人声,文件翻动声不断。
“前台又来了两拨人,一拨财经口,一拨说是做行业观察。话问得很细,已经往南园旧挂房和历史票据上绕了。”
陈末看着窗外一排黑树影,声音没起伏,“怎么回的。”
“按你之前留的边界。只说公告、提现进度、人工复核。对方还想追问老案和监管接触情况。”
“接着锁书面。”陈末说,“不见面,不口头扩话。谁问都回公告。技术侧日志和人工复核记录先整理好,今晚别外发。”
电话那头停了半秒。
许姓女人压低了点声音,“味道不对。有人在把旧案和嘉禾往一张纸上拢。”
陈末嗯了一声,“先顶住。我这边拿到东西再说。”
电话挂断,车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前排年长民警回头看了他一眼,没多问。陈末把手机收回兜里,手指轻轻敲了两下膝盖。林栋那边已经闻著味儿了,来得比他预估更快。可这时候心急没用,手里先得捏住实物。
车拐进南园后侧时,天已经彻底黑透。
后场这片和前楼隔着一条窄道,灯比正门少,地上湿,风一吹全是洗衣粉和潮布草混在一块的味。后勤值班的蓝衬衫男人站在铁门边,脸拉得紧,手里还捏著半截烟,见警车进来,烟直接在鞋底碾灭。
“刚锁上。”他迎上来,“缝补间、旧工服房、后棚都没动。”
年长民警亮了下证件,话不多,“带路。”
一行人先进旧工服间。
屋里顶灯昏黄,墙边两排铁架,挂著一串串洗旧的工服。布料发灰,潮气闷在里面,鼻子一吸全是霉味。角落一台老缝纫机,机头边还搁著线筒和剪刀,台面上落着细碎布毛。
缝补间的阿姨五十来岁,手还沾著线头,被叫住后一直搓围裙边。她眼神躲得厉害,直到年长民警把话压实,说清楚就是问今天谁动过旧衣,她才把嘴张开。
“下午来过一个女的,短头发,口罩捂著。她不认牌架,直接问二十七在哪。还说霞姐留过话,拿出来就行,牌子别跟别的串一块。”
陈末看了眼铁架最里那排,“你给她拿了?”
“我没敢。”阿姨摇头很快,“我说牌都在盒里,衣服有的挂著,有的压箱。她就自己翻。翻得很急,弄掉了两件,又拿剪刀把一件下摆线挑了。”
陈末走到那排衣架前,手指拨过一件件旧工服。
布料发硬,袖口磨得起毛。挂到最里头时,编号已经断了。二十五,二十六,空一个,再往后是二十八。二十七不在架上。
“衣服呢。”
阿姨抬手往角落一指,“在那边废布堆后头,我瞧着她挑完就塞过去了。”
小外勤已经弯腰过去扒。
废布堆下面压着一团灰蓝色工服,拎出来时带出一片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