屑。衣服比架上的更旧,领口洗得发白,胸前口袋还残著半截缝名牌的线脚。最扎眼的是下摆,内层衬边被人新挑开一条口,线头散著,针眼还新。
陈末接过来,手掌一托,就觉得不对。
这件衣服下摆原先夹过东西,布面一边压得平,一边还残著方方的撑痕。东西已经被抽走,只留下一道薄硬物常年贴压出来的骨架。
“灯。”
小外勤把手电筒压低照过去。
下摆夹层里有一点没清净的碎屑,卡在缝边里,颜色发黄,边角硬。陈末用镊子夹出来,放到白纸上,碎片只有指甲盖大,像硬卡纸一角。正面沾著半道褐色弧印,边缘缺了一小口。
屋里没人出声。
那一小口,跟物证室那张旧票页上的缺边方向,卡得很近。
年长民警蹲下来,盯了两眼,“先装袋。”
小外勤立刻拆证物袋,手指绷得很直。硬卡纸进袋时发出很轻的擦响,像砂纸蹭过塑封面。
陈末没挪眼,又去看那件工服的口袋。
上口袋空,下口袋里塞著一截旧铝牌绳,绳头发黑,像泡过水。再往里一摸,指尖碰到硬东西。他把手抽出来,掌心里躺着半块铝牌,边缘磨花了,上头只剩一个歪斜的“7”。
旧牌别串,这句话落到了实物上。
蓝衬衫男人站在门口,喉头滚了两下,“这批老工服早就该清了,谁也没想到她们还拿来藏东西。”
陈末没接,只问缝补阿姨,“那女的动完衣服,还干了什么。”
阿姨想了想,眉头一直拧著,“她又去翻牌盒。拿走没拿走,我没看清。后来她提着个白色扁袋出去,说衣服扔后棚,那里还有一眼。她走路快,左手一直夹着袋子,右手空着。”
左手夹袋,右手空着。
陈末抬头,“个子多高。”
“到我这儿。”阿姨抬手在自己眉骨附近比了下,“不高,肩窄。说话不冲,带点南口音,像故意压着。”
信息不多,够用了。
年长民警把蓝衬衫男人叫到边上,低声问旧牌盒。那边很快回了一句,人已经去翻。铁盒子一打开,里面几十枚旧铝牌碰在一块,哗啦作响。二十七不在,连带挂绳也空了一格。
工服、旧牌、夹层,全少了一截。
“去后棚。”陈末把那件工服递回证物袋,“她没收干净。”
布草后棚离这边不远,中间隔着一条窄水泥道,地面潮得发亮。棚门半开,里面堆著退下来的旧床单和废布草,湿热气一股股往外涌,闻著发闷。门边留守的警员把手电筒一让,灯柱斜著打进深处,灰尘在光里飘。
陈末先进门。
脚下踩着碎布头,发出闷闷的摩擦声。棚里角落有只旧木框,平时用来压烫坏和待报废的布草,顶上随手扔了几卷麻绳。小外勤刚把麻绳掀开,就骂了句低声脏话。
木框下面,压着一张撕裂的牛皮封套边。
封套边不大,像是从扁袋里扯下来的,内层沾著一抹褐色印泥,闻著有股旧章泥的涩味。旁边还掉著两根新线头,颜色和二十七号工服下摆的一样。再往木框缝里照,里头嵌著一点更细的硬屑,摸上去发脆。
她来过,拿了东西,手还急。
陈末蹲下去,指腹隔着手套从木框边沿慢慢抹过去。边角有一道新擦痕,上头留着白粉,和后门盒盖那层淡白碱屑很像。短发女人从洗衣房一路擦到这里,动作没停过。
“她是在这儿二次整理。”年长民警站在他身后,声音发沉,“工服里抽出来,牌子另走,外头再换一层袋。”
陈末抬眼看棚外。
夜风从门缝灌进来,吹得旧床单边角轻轻摆。人已经跑开一截了,可她走得再快,也说明夏桂霞这条线还在发力。对方越急,留下的边就越硬。
门口警员这时快步进来,手里拿着刚记好的口供纸。
“后场门卫老头补了一句。那女的走前接过一个电话,只说了三句话。第一句是‘板子出了’,第二句是‘牌我带了’,第三句是‘今晚别往前楼去’。”
棚里一下更静。
小外勤攥着手电筒,手背青筋都绷了起来,“她知道咱们已经顶到南园里头了。”
陈末站起身,把木框下那截封套边看完,才开口,“她知道307出事。还不知道咱们盒里读到了哪。”
年长民警点了一下头,立刻分派,“一组回所,把工服、牌绳、卡纸角、封套边都送检。另一组把后场监控、门口记事本、今晚所有出车记录扣下来。再问门卫,电话是公话还是手机,往哪边走的人多。”
话音刚落,陈末手机又震起来。
这回铃声短,急。许姓女人。
他走到棚外接通,夜风吹在耳边,带着湿布草的凉味。许姓女人那头不再是楼道声了,背景更空,像进了办公室。
“刚收到一份传真,抬头是市里财经频道联合行业观察会。后面还夹了一张问询函复印件,提到嘉禾历史住宿报销、南园挂房和银行预留电话变更。”
陈末眼神一点点冷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