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边有个电话回拨进来。
接电话的是年轻警员，听到一半，脸色就变了，捂著话筒回头。
“桥头认出来了，骑摩的那个叫黑猴，平时拉夜活。人刚在桥下烟摊被按住。”
年长民警一抬手，“开免提。”
电话里风声很大，还有人被按住后的喘气声。另一个警员压着火，问得很实。
“九点十一，你从南园西门接了谁。”
“一个女的，短头发，口罩，夹白袋。她说去旧宿舍后街，不让我走正桥，说从桥下绕。”
“袋子里什么东西。”
“我哪知道，我就看她上车前自己垫了一下，像硬东西，怕碰。到后街口，她没让我送进去，在老邮电房那边就下了。”
老邮电房。
陈末和年长民警几乎同时对了一眼。
那地方不大，旧得很，前头一间关着，后头带个小库房，离旧宿舍熟线那排平房只隔一堵矮墙。以前放过南园淘汰电话机和票夹，后来荒著，平时少有人去。
电话那头还在接着。
“她下车时有没接头人。”
“我没看清里头人脸。巷子里停著一辆灰面包，没熄火。她下车后，车门开了一下，里头伸出只手，把袋子接进去一半，又退出来了。那女的像骂了句什么，自己夹着袋子进了老邮电房后头。”
“灰面包车牌。”
“后头泥厚，看不清。前挡风里挂了个红穗子。”
电话断了，巷口一时只剩下风吹塑料布的扑啦声。
袋子没上灰面包。
说明里头的人也怕，怕路上带着主物一起走。对方让短发女人先把东西压进老邮电房后头，再做下一步。
这就给了警方一个空档。
年长民警抬手就点人，“桥头两组，邮电房前后夹。谁都别先动门，先看灯，先看车。”
他布置完，又看了眼陈末，“你这边还有什么要加的。”
陈末想了想，补了两句，“盯灰面包。车不一定是接货，可能是上头来核对的人。还有，邮电房如果真有第二层藏口，找旧票夹、旧木板、挂绳盒这类东西。她今天整套动作都围着牌和板走，不会换得太远。”
年长民警点了点头，没再耽搁。
人一拨一拨往外散，后场巷子立刻空了一半。灯下剩陈末和蓝衬衫男人，外加一个守电话亭的警员。夜色压得很低，旧墙上的水迹像一条条黑线往下爬。
陈末靠在电话亭外，给嘉禾那边拨了会议电话。
接通的时候，先是轻微电流声，紧跟着几个人依次出声。许姓女人在，曹工在，顾岚也到了，还有法务和客服主管。
陈末没寒暄，开门就说。
“从现在开始，嘉禾对外只有四张纸。第一张，系统运行与提现秩序公告。第二张，人工复核流程说明，只讲现流程，不带旧案。第三张，收到外部函件的统一回执。第四张，针对银行合作方的程序回复，由法务和财务一起签。谁都不许私下补第五张。”
电话那头很安静，只听见翻纸声。
顾岚先开口，她说话一直干脆，“历史住宿报销和南园挂房那块，问到我这儿了。我要不要主动把那批旧票和补挂登记先单独封出来，做个目录？”
“做目录，别做结论。”陈末说，“目录只写时间、凭证号、留存位置、目前封存状态。所有指向旧案的话，交给程序处理，不交给口头。”
法务很快接上，“律所函里用了‘可能影响合作银行风控判断’这个措辞，味道很重。我建议今晚先发收件回执，明天上午十点前出正式答复，内容只认收到，不认对方暗示。”
“就这么做。”陈末说。
曹工在那边咳了一声，“财经口那帮人还蹲在楼下，问客服问得很碎。提现是不是放慢了，人工复核是不是因为历史漏洞，今晚有没临时大额提走。客服那边快被磨烦了。”
“让客服只回两句。”陈末说，“提现秩序正常，人工复核按现行安全流程执行。谁多问，转书面。”
许姓女人忽然开口，语速比平时更快一点。
“还有一件。前台刚补来一份行业观察会的名单，明天下午他们想来做所谓座谈。名单里有两个人，挂的是研究员，底子却在传统券商风控部待过。来意不单纯。”
陈末嗯了一声。
林栋这一步走得很像他的风格。外头看是观察会来交流，里头却塞了懂风控和合规的人。进门以后一句句往里拧，只要嘉禾有人口误，第二天外头的纸就会多一层“业内专家担忧”。
“回绝。”陈末说，“理由写清，嘉禾当前处于专项风险梳理期，不接受非必要座谈。愿意收书面问题，统一答复。”
许姓女人沉默两秒，笑了一下，很短，“行，那就把门关死一点。”
电话会议收得很快。
陈末挂断后，低头看了眼手表，已经过了十点。送检那边还没回话，桥头夹邮电房的人也还在摸灯。
他知道今晚会很长。
可长也得顶住。南园这条线只要再抠出半步，二十七工服夹层、旧牌、板件主物和老章印影的结构就会更硬。嘉禾那边只要今夜口径不散，林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