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就是送人,我什么都没碰。”
年长民警看都没看他,转头对一名警员说:“先拍车,红穗子、挡泥、轮胎,别漏。”
车门一拉开,里头一股混著烟草和汽油的味道冲出来。副驾脚边扔著两只空白编织袋,后座压着一床旧军被,被角下露出半截白袋纸边。很浅,很薄,像是刚才有人试着接进去又退回。
陈末过去看了一眼,没伸手。
“先封车。”
他目光收回,重新落到长外套女人脸上。
女人四十出头,嘴角薄,额前头发被撞乱了一绺,南口音比夏桂霞更重一点,讲话也更稳。她被压住后没乱喊,就是偏头看了陈末一眼,眼神很冷,像在记人。
“你们抓错了,我路过搭车。”
年长民警笑都没笑,“路过还替人清火。”
她不接这个话,唇角绷得死。
陈末站在一侧,没上来就问姓名。他先看她手。她右手虎口有一圈旧印泥样的发暗痕,洗过,没洗净。左手食指侧面有薄茧,像长期翻硬纸边留下的。刚刚掉进沟里的牌绳被证物夹夹着举起来,绳头发黑,金属扣却擦得很亮,常有人摸。
这类旧物,她不陌生。
后库房里,火盆已经被彻底压灭。警员把压火的麻袋掀开,盆里剩下一层半焦纸边和黑屑,最上头竟还有一块没烧透的硬卡角,边上压着半枚褐色圆印。
小外勤蹲在边上,声音都发紧。
“陈哥,这里有整页没烧完的边。”
陈末过去半步,借光看清。
纸边卷曲得厉害,只剩下四分之一,可上头还能辨出一行印字的尾巴,像是旧票页的编号栏。更靠里一点,还有一截蓝黑圆珠笔写的字,只有两个半字。
“观会”
年长民警也看见了,脸色跟着沉下去。
嘉禾门口那场围压,连抬头纸都递到这边来了。对方拿同一晚的火,烧旧物,也烧新纸,想把两头一起抹平。
陈末盯着那两个半字,脑子转得飞快。
长外套女人刚才在车边说“明早有人上门”,现在火盆里又冒出“观会”的纸边。这伙人手里大概率拿过观察会相关名单,或者至少接过那一套问询壳纸。嘉禾门口的程序围压和老邮电房的清口,今晚真在同一张桌上走。
他正想着,裤袋里的手机震了起来。
来电是许姓女人。
陈末没走远,站在库房门边接通。那头噪音很杂,像前台门又开了。她压着火,语速却很稳。
“楼下来了个新面孔,没闹,递了封补函。名头还是观察会那边的秘书处,口风比刚才更软,说愿意改成书面交流。可他走前在前台本上特意看了一眼送达编号。”
“让他看。”陈末声音低,眼睛还盯着那只火盆,“编号本来就是给他们看的。”
许姓女人在那头静了一秒,像是把气压了回去。
“顾岚这边又翻出一张旧住宿批准单,原件早就封著,今晚有人在函里专门点了这张单的批准时点。对方知道得很细。”
陈末转头看了眼长外套女人。
女人面上没动,眼角却极轻地抽了一下。她能知道“明早上门”,知道“今夜清口”,未必不知道旧住宿单这种细节。至少她跟知道这些细节的人,在同一条线。
“批准单只认封存状态,不认解释。”陈末说,“让顾岚把单号、封存柜号、封条照片一并放进目录。谁再追问,回书面。”
“明白。”许姓女人顿了顿,又补一句,“曹工已经把四张纸发给法务和客服主管了。前台也换了人,圆脸那个快扛不住,我让她去里头喝口水。”
这安排对。
前台那种位置,真正顶压的从来不是一句狠话,是站得久,听得碎,还不能说错半个字。换人,比硬扛更稳。
“让她别再单独接任何问题。”陈末说,“今晚只收函,只登记,只回执。”
挂断电话后,他把手机收起。
后库房这边,第一轮起物已经开始。缠布硬板被小心放平,布条一层层剪开。每剪一刀,屋里的人都更安静一分。瘦男人趴在地上,脸侧贴著灰,眼睛却老往那板上飘。
布全拆开时,露出来的东西让屋里几个人都屏了下呼吸。
那是一块旧压板。
长约一米,宽不过三十公分,边沿包著变形铝条,中间两层硬卡压着一块薄木芯。板面有多处老印泥渗痕,最中间留着一道很浅的凹槽,像长年夹过同样尺寸的票页。右下角还残著半个贴签位,撕得只剩“27”一横。
小外勤喉咙都紧了。
“就是它。”
陈末没接话,视线落到压板背面。
背面绑着一根细绳,绳头处挂著半块旧铝牌的残扣。另一半不在上面,多半就是二十七工服间里找到的那半块。断口能不能咬上,回头一比就知道。
板件追回来了。
可还差一口。
整牌没见着。
年长民警明摆着也想到这点,立刻问瘦男人:“牌呢。”
瘦男人抿著嘴,脸上灰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