汗糊成一层,死咬著不出声。
年长民警没急着吼,只蹲下去,看了眼他袖口。袖口边有一点亮粉,像新磨过铝边留下的细屑。
“你刚才烧什么,谁让你烧的。”
瘦男人还是不应,脖子却缩了一下。
长外套女人这时开口了,嗓子有点沙,话却平。
“我说了,我路过。”
她还在撑,也撑得比一般跑腿稳。
陈末回头看她,问的第一句很轻。
“你知道嘉禾明早谁上门。”
女人抬眼,没答。
“你也知道旧住宿批准单有人在点。”陈末接着看着她,“你刚才想丢牌绳,不是怕沾灰,是怕绳头上的扣能对上东西。”
她唇角抿得更紧,肩背却没垮。
这类人,不会被一句话打散。她的底子比周琳、比王璐那批门口手稳得多。她知道什么能认,什么不能认,甚至知道被按住之后先清哪件物。
年长民警站起身,对旁边警员说:“人分开。女的带到车边单看,男的进屋单问。车先封,副驾脚边那俩编织袋也装。”
人一带开,巷子里才稍稍松出一口气。
小外勤已经开始给压板、火盆、牌绳、灰面包内物逐件编号,手上快,嘴里也快。
“压板背面有旧绳扣,缠布外层有新灰。火盆里半焦纸边至少三种,硬卡、薄页、还有一张像打印纸。车里那只白袋纸边跟南园门卫说的扁白袋差不多。司机鞋底沾的是邮电房里那种黑灰,不像路上带的。”
年长民警点头,“都记。”
陈末站在塌砖豁口旁,借着灯看排水沟里那截刚夹起来的牌绳。绳体老,扣子新,像换过一次头。换头这动作,本身就说明它还在接着用。
老物一直有人维护。
307不是一间房,二十七工服不是一件衣服,老邮电房也不是今晚才临时想起来的洞。它们是一条长期养著的熟线。
桥口那头风吹得更急,灰面包车顶的薄尘被刮起一层。陈末忽然想起顺子供过的一句碎话,龚世明那天摸完内柜,骂的是“早晚要出事,板子别乱换绳”。
当时这句还像半句脏话,现在再看,味儿就不一样了。
不是在骂跑腿粗手笨脚。
是在骂有人动过老物的系法。
他心里一动,蹲下去细看牌绳头部。果然,绳尾打结的方式和南园工服盒里那截旧绳不太一样,这一根结扣收得更规整,像女人手法。再看长外套女人右手食指外侧那层茧,常年翻硬纸,偶尔也收绳。
她摸过这些东西,不止一回。
就在这时,后巷外头又有脚步声过来,急而不乱。去桥头外圈补控的年轻警员回来了,手里还拎着个小纸袋。
“在灰面包停过的位置旁边捡的,泥里半埋著,像是从车门里掉出来的。”
纸袋一打开,里头是一张被潮气浸软的传真回执角,还有半枚烟盒大小的塑料卡片。
传真回执角上只能看清两行机打字。
“观察会秘书处”
“明日上午十时前”
塑料卡片更旧,边角磨毛,正面字迹褪得差不多,只剩一个模糊的单位章弧线,背面却还留着半截手写号码,后四位清清楚楚。
“2707”
陈末目光停在那串数字上,没动。
这不像车牌,也不像普通电话后四位。更像内部短号,或者老单位旧分机。
长外套女人被押在车边,远远看见这张卡片,脸色终于真白了一瞬。她很快又压住,可那一下已经够了。
她认得这东西。
而且怕它落到警方手里。
年长民警也看到了她这点变化,没多说,只把卡片交给小外勤封袋。
“单独拍,单独记来源点。”
陈末缓缓站起身,视线从卡片移到女人脸上,再落回那块旧压板。
今夜这口火,算是抢下来了。
板件主物在,火盆里的灰也在,灰面包没跑掉,车边这女人和烧物的瘦男人一并按住。可牌还差一块,整条线最上头那只手,也还没露全脸。
更麻烦的是,嘉禾门口那批问询人,明早不会因为这边抓到人就自己散开。对方既然把观察会、银行、律所、财经口捏成一股绳,就说明还有人坐在更远的地方,专门等著两边哪一头先松。
年长民警走过来,低声问了一句。
“你回嘉禾,还是先去所里看开物。”
陈末看着灯下那块旧压板,沉了两秒。
“先看第一轮开物结果。”他说,“嘉禾那边今夜边界已经钉住,天亮前最要命的,是把这块板子和火盆里的灰抠出能落纸的话。”
话音刚落,许姓女人的短信进来。
只有短短一行。
“前台登记簿上,刚才那名补函人签名旁边,留了一个来电回拨号,后四位,2707。”
陈末盯着屏幕,眼底一点点冷下去。
桥这头的塑料旧卡,楼那头的回拨号码,对上了。有人把老邮电房和嘉禾前台,用同一个口子拴在了一起。
风卷著焦纸味从巷子里穿过去,吹得那串红穗子还在轻轻晃。
长外套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