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旧,边角发毛,上头只有两行。
“北后一棚,风大换口。”
“韩秘,回后销。”
屋里静了一瞬。
工具包里的黑听筒正躺在地上,月光照着那层磨旧的塑料壳,黑得发沉。陈末蹲下,先没去看纸,伸手把那只黑听筒拎起来。听筒尾部也有新拆过的痕,螺丝口发亮,明摆着刚动过不久。
灰壳留室内,黑听筒带身上。
这人今晚回来,不是只想看看。他是来把最后一层口拆掉的。
年长民警接过那两张纸,扫了一眼,声音更低了些。
“北后。”
男人不接话。
一个警员把他肩膀往下压了压,他还是没发火,反倒抬眼看了看陈末,目光有点细,像刮人。
“你接的电话。”
这不是问句。
陈末没答,只看着他脸上的眼镜印。对方能一下咬到这点,说明他回来前已经把整件事想过一遍。他知道守线口平时是固定人,知道今夜起疑,回楼时也知道要先看灰壳和接头。
这人确实不是跑腿。
他就是长外套女人、门卫、司机嘴里那层“会拧线”的熟手。
门外又有脚步声逼近,守楼梯的警员探进来,低声报了一句:“下头没动静,西门外也干净。就他一个。”
年长民警点头,把地上的钥匙牌捡起来,翻到背面。
背面还有一层旧油笔痕,被反复擦过,剩下半截数字,像“27”,又像“2口”。牌边挂著一小片铜皮,和前头起出来的旧牌残角尺寸接近,就是边缘被磨得发亮。
陈末多看了一眼。
这串钥匙和西二口绑得久,牌子上的编号习惯也跟307、二十七工服那条线咬得死。对手从头到尾没换脑子,只换了地方和壳。
年长民警把男人往墙边一拽。
“叫什么。”
男人闭嘴。
“你回楼干什么。”
还是不吭。
警员把工具包里的东西一样样捡进证物袋,动作很快。绝缘钳柄上有汗渍,黑胶布还带着新切口,测线笔尖头发黑,像晚些时候刚戳过活线。再往工具包夹层里一摸,摸出一本巴掌大的小册子,蓝纸封皮,边角磨毛。
翻开以后,前头几页全被撕了,只剩后半截。
纸页上记的全是零碎短句,像提醒,又像交接口径。
“二先回,七后留。”
“风口不久占。”
“北后响后,不回楼前门。”
“韩秘书那边催,只报口,不报人。”
最后一页靠下,压着一条新写的。
“今夜整件改路,西二空。”
陈末看着那一行字,心里那根线缓缓收紧。
这句话是今晚后来补上的,铅笔印比前几页新,边缘还粘著一点手汗蹭出的灰。也就是说,对手内部在电话打来前后,已经有过一次临时改规矩。来电女人负责催,眼镜男负责回楼确认和拆口,两头配得严丝合缝。
“你来晚了。”陈末把那本小册子合上,放到桌上,“电话我们接了,录音也在。你现在闭着嘴,只会把上头的人卖得更干净。”
男人终于看了他一眼。
镜片歪著,眼珠却很稳,没一般被抓现行的人那种慌乱。他说话慢,咬字清楚,带着一点讲究劲。
“你听见几句,就以为抓住脉门了。”
陈末也不急,拿起那张写着“北后一棚,风大换口”的小纸,在他面前晃了一下。
“公话棚还有一棚、二棚。你带着一卷硬币回来拆线。哪口风大,哪口容易听见站里报站,你比谁都清楚。”
男人的下颌紧了一寸。
这一寸已经够了。
他没料到陈末会先从“风大换口”下手。对他这种长期维护旧线的人来说,规矩比人名更难掩。因为规矩一旦被说中,他的活儿就露了底。
年长民警没在屋里接着硬压,抬手让警员把人往外带。
“分开问。楼下有的是地方。”
男人被拖到门口,忽然把脚钉住,回头往屋里看了一眼。那目光先扫过灰壳听筒,再扫过配线板,最后落在陈末脸上。
“你们守得住一口线,守不住明早那张回执。”
声音不高,像一根细针。
年长民警手上没松,直接把人推出门去。警员押着他下楼,铐链轻轻碰撞,顺着楼梯一点点远下去。走廊重新静下来,只剩楼外风刮过窗缝的呜呜声。
陈末弯腰,把地上那只黑听筒又翻了一遍。
听筒里面没再藏纸,倒是握柄内壁有一层指腹磨出来的黑亮。长年用的人才会有这个痕。也就是说,西二口在灰壳和黑壳之间来回切,灰壳是留屋里装旧,黑壳才是带着走、临时拆换的那只活家伙。
门外传来年长民警的声音。
“陈末。”
陈末走出隔间,年长民警已经站在走廊尽头,手里攥着手持机。楼梯下头还有低低的人声,抓住的眼镜男已经被带去楼下小屋。年长民警脸色比刚才更沉,朝他摆了摆手。
“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