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侧警员立刻扑向站外通道,北侧那名警员朝站台追去。围巾女人跑得比看着快,鞋底擦过水泥地,发出一串急促的碎响。她到站台尽头时回了一次头,目光从陈末脸上掠过去,冷,准,像在把人记死。紧接着她就翻过一排空货车,身影被车厢和铁柱切成几块,再一晃,钻进了站台北口的暗处。
陈末没再蛮追。
这地方岔口太多,追深了反而乱。他立刻折回四窗。人没当场按住,纸已经在手里,这口更重要。
屋里老韩头被按在木台边,呼吸粗重,左腿直抖。年长民警正翻他抽屉,里头还有一本旧认号簿,一沓盖过章的废联,一只磨掉漆的小工牌。工牌翻过来,黑白照片已经发黄,姓名栏却还清楚。
韩回生。
陈末拿起工牌,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这名字,平时谁知道全的。”
老韩头眼皮一跳,半天才挤出一句。
“站里老人知道。”
“旅社二零七的人知道不知道。”
这句话像针一样扎进去。老韩头下巴绷紧,嘴角往下一坠,还是没答。年长民警却没给他缓气的工夫,直接把那半张时刻表拍到木台上,又把黄联摊开。
“两张时刻表能拼上,窗外刚来拿单的是个女人。你还想顶到哪儿去。”
老韩头看着那半张纸,指头在裤缝上搓了两下,搓得发白。
“她不报名字。”他总算开了口,声音低了很多,“来过几回,都说秘书处的。拿另一半纸给我看,我这边对上号,认了牌,就把黄联压给她。她不进里头,只在窗外等。”
“瘦男人呢。”陈末问。
“他不上窗。”老韩头道,“送牌,望风,挪东西。真拿纸的一直是女的。”
这一下,旅社清洁阿姨那句就彻底落了地。
围巾女人才是持纸手。
瘦男人只负责递蓝边硬牌和守口。
年长民警把认号簿翻到最新一页,上头果然有刚写的一行,号牌、改到口、班次、回签栏。二口那一栏还是空的。再往旁边看,夹着一张值夜通知纸,只有一句短话。
“四窗提前,二口候回。”
纸边压着站内值夜室的小方章。
老韩头看见这张纸被翻出来,肩膀一下塌了半寸。
“我就开窗认号。”他嗓子更哑了,“二口不归我。纸出了四窗,我也摸不著后头。”
“谁给你的这张通知。”年长民警问。
“值夜室递来的,说上头留的老规矩。今早冷,先把窗灯开了,省得人来回折腾。”
“值夜室谁递的。”
“老许没上夜,今晚替班的是小邢。纸是夹门缝里,我进去才看见。”
这个说法听着像在撇自己,可它有用。
至少说明四窗并非临时起意,站里还有人提前替他们把第二口也预备好了。
陈末把黄联重新看了一遍,指尖停在改到口那栏。
那栏没写站名全称,只写了两个字。
“西二”。
再往后,是一个很轻的铅笔点,像后来又想补什么,最后没落下去。
西二空。
蓝皮册里那句,终于落到了纸上。
整件改路,西二空。现在这口被塞进了四窗,再接二口回签。今夜所有碎片,终于从嘴里话变成了木台上的实物。
外头脚步声很快响起,追出去的警员先回来一个,额头全是汗。
“站外通道没截住,瘦男人窜进修理棚后头了。北口那边也扑空,女人翻过空货车,从出站小门穿了。”
年长民警骂了一句很轻的脏话,立刻抬头。
“北口、出站小门、修理棚全封。值夜室、小二口、站内班车登记本一起拿。谁今天提前开灯,谁给四窗塞的纸,一并带回来。”
警员转身就跑。
行包房里重新静下来,只剩灯丝轻微的嗡声。老韩头坐在木凳边,呼吸还没平,鼻尖出了一层汗。这个老站工明摆着不想替谁拼命,他刚才抢那一下,就是想把自己每天靠着吃饭的旧规矩再往前推半寸。可纸一被掀开,后头那层也跟着露了。
陈末把工牌和黄联并排放在木台上。
“韩回生。”他念了一遍,语气很淡,“所以旅社桌上的‘韩回’,有一半是写你。”
老韩头没抬眼。
“也不全是。”他过了几秒才吐出一句,“她们写字爱省,两头都省。写给自己看的,够认就行。”
年长民警立刻盯住他。
“她们,几个。”
老韩头闭了嘴。
又缩回去了。
陈末没逼这句。他的目光落到认号簿那行空着的“二口回签”上,心里已经转过去一圈。四窗被截,只断了第一手。围巾女人跑掉,瘦男人也没按住,说明她们还有往下补口的可能。只要二口那头还亮着灯,这张回执就还有被重新做活的机会。
窗外风又卷进来,把台上那张半时刻表吹得翘起一个角。
陈末伸手压住,忽然看见纸背后还有一笔极轻的蓝铅,像是被人拿指甲刮过才露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