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话那头的风声很杂。
大厅里有人在说话,鞋跟敲着地砖,远处还夹着前台印表机吐纸的嗡嗡声。许姓女人压着气息,把每个字都咬得很清。
“他们留件登记了,时间是七点十二。两份材料都盖了章,章色发虚。前台只做了收件,不做签收。对方现在卡著一句话,要嘉禾九点前给书面说明。”
陈末站在调度棚门口,手指扣著那张写了“嘉禾”“后”的残纸,视线落到雨棚下那道平板车凹痕上。
“别给口头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顾岚在不在。”
“刚到。”
“让她带法务,问三样。原件在哪,送件人实名是谁,对应站务经手人是谁。三样答不全,前台只收函,不回函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。
许姓女人听懂了,声音更稳,“林栋的人也在听。”
“让他听。”
陈末挂断电话,回头看了眼年长民警。
检修坑边潮气很重,马振国被警员按在木箱旁,嘴角还沾著泥。唐保全蹲在棚里,手直抖,连烟都夹不稳。正门回来的警员把散车司机也带到了边门内,男人四十多岁,灰棉袄领口一圈机油黑,眼神飘得厉害。
年长民警先看陈末一眼,“你回嘉禾。”
陈末点头,“西二这边得再补一口。”
他蹲到散车司机面前,把那半张纸塞过去。
“谁写的。”
司机盯了两秒,喉咙一滚,“瘦高个写的。就在正门外,站我车门边上写的,字没写完,他就催我走。”
“说清楚点。”
“他说先别进城心急,过了旧公路岔口等灯。要是有人举蓝边牌,你就跟他走。地方写了个嘉禾后,还说到了别问,只认绿铁门和货梯口。”
陈末手指一紧。
“后街?”
司机点头如捣蒜,“像是后街。还说门口有块裂了边的白瓷砖,车头别往里扎太深,倒著停。”
“时间。”
“七点四十前最好到。晚了他不等。”
年长民警立刻抬手,点了两名警员,“走,先去嘉禾后街,绿铁门,旧货梯。车号一个九那辆,岔口和后街两头都盯。”
人刚动,马振国那边又开了口。
他眼神发灰,像是知道再缩也缩不回去了,“前台那两份,就是先垫的。她说场里要是断了,城里照样得先有纸。真要压人,还得等后街那份到了再并。”
陈末转头盯住他,“后街送什么。”
马振国抿著嘴,半晌才吐出一句,“蓝边整牌,或者拿整牌照着重抄的一页。我没见着实物。她只让我把西二登记补上,把灯开着,把人名分开。”
“谁去送。”
“瘦高个不一定亲送。他只验牌。外头还有腿。”
年长民警脸色沉得发冷,“先押回去,分开做笔录。唐保全、司机一起带。调度棚、登记簿、纸灰、雨棚车痕,全封。”
命令一下,场里顿时忙起来。证物袋摩擦作响,照相机快门一下一下压着棚顶滴水声。陈末最后看了一眼那本登记簿,蓝复写印子浅得快化开,却把今夜这条线钉得很死。
北站回签,二口续灯,西二临挂,散车进城。
这套壳到这一步,已经没法再装成偶然。
返城的车开得很快。
车窗没关严,冷风从缝里钻进来,带着旧铁轨和煤灰味。年长民警坐在前排,一边听后街那头的呼叫,一边让人把西二各口供立刻分开做第一轮笔录,先保时间,再保称呼,再保接车方向。
陈末靠在后座,手机一个接一个地打。
先是顾岚。
顾岚那边明显在走路,高跟鞋踩得急,“我到前台了。”
“对方拿两份什么材料。”
“一份写北站回签说明,一份写西二承接情况。抬头都冲著嘉禾风控组来,措辞很脏,像是提醒,也像是钉责任。”
“有没连续编号。”
“没。”
“骑缝章呢。”
“也没,只有页脚蓝章。”
“那就好办。”陈末看着窗外往后倒的厂房墙皮,语气很淡,“你告诉他们,嘉禾只接受实名经手、连续页码、骑缝完整、来源可核的正式函件。少一样,都按外部投递材料登记留档。再问他们一句,北站窗口经手人和西二值班长愿不愿意当面签字。”
顾岚停了一秒,像是已经能想见前台那张脸,“你那边有把握?”
“人到了,物也到了。”
“明白。”
第二通打给曹工。
曹工接得快,背景里全是机箱风扇的低鸣,“楼上楼下都在问前台那两份纸。”
“让技术组别碰。”
“我本来也没想碰。那两张纸看着就像脏水,谁沾谁麻烦。”
陈末嗯了一声,“你准备一份系统侧书面。只写一条,嘉禾交易链、出入金链、提现复核链与外部站务纸件无关。再补一句,任何外部纸面都不构成平台技术事实。”
曹工在那头吐了口气,“行。我再把今晚审计日志导一份冷备。”
这句正合陈末心意。
他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