登机口前已经排起了两列人。
有人把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,有人一手护照一手拎电脑包,地毯把脚步声吞掉大半,只剩拉杆箱轮子压过金属边条时那点干涩的响。陈末站在人流侧面,手机还贴在耳边,指腹压着护照边角,没立刻往前。
年长民警那句“前面分两支”还在他耳朵里打转。
客运,货运。
对手既然给整牌套了旧物流封套,就说明他们自己也知道,这一跳只要还像“人手带货”,就容易被街面那套盯法咬住。壳一换,逻辑也跟着换了。车可以当假眼,门可以当假口,真东西只要离开原来的视线,后面每一道闸都会替它遮一层。
广播又响了一遍。
开始优先登机的提示音很轻,女声平稳,像在念一段和所有人都无关的通知。陈末抬眼扫了眼检票口,脚下没动,先给许宁发了条短信。
“今晚若有人问我去向,别接第二句,只回既定商务行程。”
发完,他又给顾岚补了一条。
“楼下再问海外、银行、控制权,一律走书面。”
手机屏幕还亮着,许宁先回了两个字。
“收到。”
顾岚更短。
“让他们等纸。”
陈末把手机攥在掌心,沿着落地窗往旁边走了两步。玻璃外的停机坪被冷白灯照得一片发亮,拖车从远处慢慢爬过去,尾灯拉出一截淡红色的线。候机厅里咖啡味混著空调的干风,吹得嗓子发紧。
排在他前面的中年男人开始翻找登机牌,塑料卡套在手里搓得窸窣作响。
陈末低头看了眼时间,又把包往肩上提了一下。
他没抢著第一个上。
现在这几分钟,比廊桥里的那十几步路重要得多。
手机终于又震了。
来电显示还是年长民警。
陈末接起时,那边比刚才更乱,风声里还掺著对讲机的电流音。
“灰车先压了货运那条。”年长民警一句话就把线拽紧了,“到第一个货门前减速,像要进,门卫亭的人都往那边看了,它没进去,往前又滑了七八十米,靠边停了十几秒。”
陈末眼神一沉,“人下了?”
“下了一个男的,深色夹克,手里抱着那只旧物流封套。”年长民警语速很快,“灰车没等他,接着往前走,像是要把尾巴往货运里带。那男的下车后没朝货门去,转身钻了客运停车楼那边的步行连廊。”
陈末站在原地,手指一点点收紧。
车走货运,人回客运。
这手很脏,也很老。
盯车的人会被灰车拽著往前,盯人的人只要慢半拍,封套就能从车流里消失。对手不缺门路,缺的是最后这一段能不能甩掉眼睛。现在看来,他们连这点都提前想过了。
“你们分人了没。”陈末问。
“已经分了。”年长民警那边像在快走,呼吸发沉,“一组贴灰车,一组追夹克男。夹克男没进航站楼正门,走的是停车楼东侧连廊,靠员工通道那边。”
陈末望向自己所在的登机口方向,脑子里把机场平面图迅速过了一遍。
客运正门值机区人最多,监控也最密。对手若想把整牌塞进普通旅客托运行李,得过柜台、过票、过称重,这一路都太亮。可员工通道和连廊不同,靠的是证件、熟脸和夜里那点忙乱。东西只要进了行李分拣层,外头再看过去,就只剩一截传送带。
他压低声音。
“先别让盯灰车那组再往里吃太深。货运那辆车是扔出来带眼的。重点放夹克男,员工通道、超规行李口、分拣层补运门,盯人落点。”
电话那头静了一瞬。
年长民警没追问,只嗯了一声。
他做事一向这样。能听懂就直接接,听不懂再要细话。陈末既然开口把重心从车挪到人,年长民警会先照做,再往回补逻辑。
“还有件事。”年长民警补了一句,“夹克男手里那只封套尺寸不大,抱着走,不像整箱货。更像文件板或者薄牌件。”
陈末眼皮轻轻一跳。
尺寸不大,更要命。
小件能走的口太多了。员工包、手提包、补运袋、值机口后的内部转送,哪道缝都够塞进去。
他盯着玻璃上自己的影子,嗓音压得更稳。
“查有没人接他,尤其带证进去的人。拿封套的就是送手,通道口那只手更要紧。
“明白。”年长民警说,“我再给你一通。”
电话断开。
登机口前的人群已经往前挪了一大截。检票机器发出一声一声短促的滴响,像有人在木桌上敲指节。陈末回到队尾,跟着人流缓慢往前,脚步很平,面上看不出什么。可他心里已经把机场这局拆开了。
灰车,连廊,员工通道。
前两道都是给外头看的。
真正要命的是第三只手。
轮到他前面那位旅客时,手机又亮了。
这回是周明宇。
陈末往旁边让开半步,接起。
“我听许宁说了,楼下那边开始试着问你人在哪。”周明宇开口就切正题,“我让秘书口径再收一层。今晚对外只认一个说法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