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手套那句话落下,审室里一时只剩呼吸声。
头顶白灯照得人脸发青,桌上那张传真纸还带着热气,墨味冲鼻。年长民警没立刻追问,手指在“西配,二层”上压了一会儿,才把纸往前推了一寸。
“说清楚。”
白手套盯着那四个字,喉结上下滚了两回,肩膀一点点垮下去。
“西配二层以前不止放旧档。”他声音发干,“卡也在那里压过。不是常规发,不走前台那套。急件、补页、怕留手的件,先往那边塞一夜,第二天再换路出去。”
年长民警笔尖一顿,“谁拿。”
“我真没见着全脸。”白手套抬手蹭了把汗,铐子碰得桌沿一响,“门里有人接,纸上只留半个名字。外头听韩,里头听何,走到哪口算哪口。你们要是翻到那儿,别只盯柜子,得看桌子底下和旧回执盒。”
“什么盒。”
“铁皮卡盒,掉漆那种。”白手套咽了口唾沫,“走不完整回执的卡,常压在那儿。压久了,前台册上看不见,里头的人还认。”
年长民警看了年轻民警一眼。
年轻民警已经起身,抓过外套往外走,“我回机场。”
“带两个人,叫管理员一块去。先封门,再翻盒。”年长民警说完,又把视线压回白手套脸上,“你刚才提到门里有人接。男的女的。”
白手套嘴角抖了抖,“多半是女的。手快,催得急,拿纸的时候拇指总有红印。她不和人多说,顶多一句,后两个字认住就行。”
年长民警没再逼太狠,只把本子合上。
这口已经裂了,裂口往里长,急着抠,容易把人逼回去。
机场老办公楼后的西配楼二层,门锁一开,先扑出来的是一股陈纸和机油混在一起的味。走廊尽头那扇旧窗没关严,夜风钻进来,把半垂的灰帘吹得一下下拍墙。
年轻民警带着人进门时,值夜管理员的手还在抖。
“这层以前有两间屋。”管理员拿钥匙串指了指,“里头是旧档,外头原先放过卡盒和传真机。后来不用了,东西慢慢搬空。可真搬没搬净,我也不敢打包票。”
手电筒光扫过一排旧柜。柜门上的标签早褪色了,只剩几笔蓝墨。年轻民警没急着翻大柜,先去看靠窗那张旧桌。桌面磨得发白,边角起毛,抽屉锁芯锈住一半。一个辅警把抽屉往外一拽,木屑掉了一地,里头滚出几枚回形针和一截干透的复写纸。
“这儿有压痕。”
证技跟拍的人把灯斜著打过去。桌面上层层叠叠,全是旧纸留下的细沟,最深的一块正方方,像常年压着一本登记册。靠右边还有一长条浅印,宽度和传真回执差不多。
管理员蹲下去看桌底,手指刚摸到木梁下面,脸色就变了。
“真有盒子。”
那是个掉了半边绿漆的铁皮卡盒,盒盖被胶带缠过,又被人粗暴扯开。年轻民警戴上手套,把盒盖慢慢掀起来,里头没几张完整卡,只有几片旧回执和两张折得发硬的小纸条。
第一张上头只剩半串卡号,前四位清楚,后头被水浸过,糊成一片。第二张更短,只有领用栏半截,签名那一格拖出个何字头,尾巴极短,像急急往回收了一笔。
管理员蹲在一边,呼吸都轻了。
“这不是前台该留的东西。”
年轻民警把两张小纸条平平摊开,又让人去搬桌角那只旧传真机。机器壳子发黄,纸槽里还卡著半截蜡纸。跟拍的人把蜡纸往外一扯,底下掉出一页压在机身和木板缝里的旧目录残单。
残单上头只有几行,字浅得快没了。年轻民警把纸往灯下一送,心口跟着一跳。
补录编号,领用状态,去向备注。
那一行备注后头,除了“西配,二层”,下边还压着更浅的一行手写小字,只有两个后字勉强能认,像是“志成”。
前头被划去,只剩一道发灰的笔痕。
“拍,立刻拍。”年轻民警声音压得很低,手却稳得很,“盒子、桌面、传真机底缝,全单独取。管理员跟我们回去,把这层谁拿过钥匙、哪次借调、谁碰过传真机,一条条说。”
外头风刮得窗框轻响。
这层楼空了很多年,灰却薄得不正常。有人来过,不止一次。有人在这儿压卡,抽回执,补去向,还拿旧传真桌当过一道不见光的中转口。
嘉禾前台这边,天刚亮,传真机就开始响。
纸一点点往外吐,热气裹着碳粉味。许宁把页角按住,先看抬头,再看页脚。对方用了很规整的机构抬头,措辞也比电话里更像样,问的却还是那件事,陈末是否在境外进行推介,是否代表嘉禾接触境外资金安排。
她把纸递给顾岚,自己抄下回传时间和号码。
顾岚站在台灯下看了两遍,没皱眉,只把那页递给律师。
“按昨晚那版走。”
律师点头,把眼镜往上推了推,坐到旁边的小桌前起草回函。字句很硬,口子也很窄,只承认已公告事项,其他一律请走正式程序,由律师口统一收件。写到最后,他停了停,抬手点了点原函页脚。
“这回传号有点旧。”
许宁顺着看过去,号码不长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