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把轻轻一响,像有人试了一下,又收了手。
会客室里几个人都没动。高明哲的肩却缩了一下,眼神先往门缝飘,再落回桌上那张认人表照片,停的位置还在第三行后头。
许宁看见了。
她没回头,只抬手示意律师先别翻页。顾岚把照片按住,指尖停在“何”字后那片发白的空处,像在给他留一口气,又像在堵他往后退的路。
门外传来前台姑娘压低的声音。
“许总,有人来问刚才那份登记单,要补个签字。”
许宁这才起身,拉开门,只开了一条缝。
“谁让补的。”
“说是楼下送件的,留了个姓陈,没进来,在外面等。”
许宁没让人进,也没说见。她把门带回去,声音平得像一张纸,“登记单先拿来,人等著。”
前台姑娘应了一声,脚步很快走远。
门重新合上。
高明哲下颌绷得更紧,桌下那只手挪到膝盖外侧,手背青筋一根根顶出来。他装得还算稳,眼睛却老往门那边偏。
许宁坐下,直接顺着他刚才那一眼往下扎。
“门口认她那张表。”她看着他,“认整张,还是认其中一格。”
高明哲没答。
律师把笔帽拧开,搁在本子旁边,声音还是平的,“这句你已经说出来了,收不回去。现在往下走。”
“我送不到里头。”高明哲低声开口,“只到外头。”
“外头哪儿。”
“楼口,或者车边。”
“楼口的人看什么。”
高明哲嘴唇抿成一条线。
顾岚把照片往他那边推了半寸,“第一页认完以后一直不离她们那一侧。你这种带出去的手,轮到你时,东西已经变过样了。”
高明哲眼皮跳了一下。
顾岚接着往下压,“你带的,多半不是摊开的第一页。要么折了角,要么带着表上的记号。门口认的也不是整页。”
屋里静了一会儿。
高明哲喉结上下滚了一回,终于挤出一句,“外头不看整张。”
许宁盯着他,“看哪儿。”
“右边。”
“右边哪儿。”
“后头那几格。”
律师立刻记下,抬头又问,“认笔点,还是认折角。”
高明哲这回沉得更久,像在衡量哪句话能少漏一点。外头空调风从门缝里灌进来,带着一点复印纸的热味,吹到他脸上,他额角那层汗更亮。
“都有。”他说。
“谁点的。”
“坐外头那个。”
顾岚没追名字,顺着动作压实,“短发,右手拿笔,对表,点格。”
高明哲不吭声。
默认比点头更值钱。
许宁抬手,轻轻敲了敲照片上“何”字后面的浅痕,“点在这儿。”
高明哲眼神一缩。
这一下缩得太直。律师连停顿都没给他留,接上去,“所以门口认的不是第一页,认的是外位那只手点过的格。”
“还有折角。”高明哲像被迫往外吐了一块硬骨头,“页脚会折一点。有时候左下,有时候右下。”
“谁折。”
“接表那个人。”
“折给谁看。”
“门边的人。”
“门边的人看完就放。”
高明哲没说话。
许宁看着他那只无处安放的手,声音压得更低,“放去哪里。”
“分开走。”
“怎么分。”
高明哲抬头,第一次带出一点发急的硬撑,“我只拿到走的那份。”
顾岚盯着他,“留的那份你也见过。”
“见过袋口。”
“谁留。”
“她们桌边留。”
这句一落,屋里三个人都没立刻接。让他自己听见自己说出来,比旁人替他说更重。
门外又有脚步过来。
这回前台姑娘直接把登记单从门缝递了进来。许宁接过,扫了一眼,纸上只有访客名字、时间和一个潦草签字,没别的东西。她把单子压在手边,没再理门外。
高明哲的眼神跟着那张登记单走了一下。
许宁捕得很准,“你怕门外那一层。”
高明哲扯了扯嘴角,没笑出来。
“我怕什么。”
“你怕有人比你更认得门口规矩。”许宁把登记单反扣在桌上,“楼里那张表,走到门边已经换成点格和折角。接下来过的是一道门,还是两道门。”
高明哲这次没立刻闭嘴。
他明显在犹豫。
律师顺手翻出刚才那页记录,语气一点不急,“你说楼口,或者车边。说明中间还有个能停手的地方。你送到外头的人,不会第一眼就见车。”
高明哲盯着桌角,呼吸发沉,“先过里门。”
“里门之后。”
“走廊口。”
“再往后。”
“楼梯那边有人看。”
“看什么。”
“看折角,看那一格。”
顾岚接得很快,“第一页不出去,出去的是表,或者表带着页脚记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