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明哲没顶。
会客室里那股热纸味又重了点,像刚从机器里吐出来的一样。许宁把这几句连起来,心里已经有了轮廓,还是没停。她知道高明哲这会儿最怕的不是名字,他怕的是自己站的层级被抠穿。
“那只接表的女手,跟认第一页的,是同一个人吗。”
高明哲眼皮垂下去。
“有时看着像。”他说。
“看着像,还是你没见过她们同时坐下。”
他没答。
顾岚把认人表照片拿起一角,又放下,声音冷得发直,“靠里那位先开口。靠外那位接表、点格、折角、往门边递。你见的是这一套。”
高明哲额角那层汗终于滑下来,挂到下巴边,“桌边常年就那样。”
他话一出口,自己也怔了半秒。
常年。
这两个字把临时遮掩扯掉了。
许宁没让他收回去,“靠里怎么叫。”
“楼里有人叫成。”
“靠外呢。”
高明哲牙关咬得死紧,最后还是吐出来,“有人叫何。
“短发更多坐哪边。”
“外头。”
这句钉下去,会客室里再没人去碰“成何是不是一人双称”那根线。眼下够用了。
一张桌,两把椅子,里外两位。
先开口的坐里。
接表记号的坐外。
瑞士那边,夜已经很深。
陈末站在窗边,玻璃上映着他的脸,轮廓被台灯切得很硬。交易软体早关了,桌上只有放大的照片、两页手写记录,还有一只没动过的冷咖啡杯。
电话里,许宁把刚才的每一句都复给他。
他说得很少,只在几个地方打断。
“折角在页脚。”
“对。”
“门口看右边那几格。”
“对。”
“先过里门,再到走廊口,再往楼梯那边。”
“高明哲是这么漏的。”
陈末拿笔在纸上勾了三下,三道短线,从桌边一直连到门口。写完,他把笔尖停在“何”字后那一小片空白上。
这张表比他前面想的还老。
第一页就是进门的脸。
真正把人放出去的,是外位那只手留下的点格、折角,还有门边那句“过了”。
他转身坐回桌前,给年长民警打了过去。
“问你那边的人,门口看的是折角多,还是右侧格子多。”
“还有呢。”
“问他先过哪道门,门边是看整张表,还是只认外位递过去那句口头话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翻纸声,很快断了。
陈末把手机扣在桌上,抬手捏了一下眉心。屏幕右上角有银行邮件提醒,又是律师转来的确认函,明早还有一笔回流资金等他点头。
他扫了一眼,没立刻开。
只回了一句,明早九点前别追加仓位,先照原计划过桥。
发完,手机又回到认人表照片上。
钱还能接。
这口旧规矩再往下拖两章,线就容易断。
机场分局的灯比会客室更白,照在桌面上,纸边都发冷。
中年送材料男已经坐得有些歪了,肩塌著,眼底一圈灰。他面前那张流程纸被新添了几行,墨水一深一浅,像被人一遍遍按著往回走。
年长民警把西配二层旧层图推到他面前,手指压在走廊尽头那块模糊的门影上。
“从桌边出去,先过这儿。”
中年男人看了一眼,没否认。
“门边的人认什么。”
男人低着头,手指搓著裤缝,“不看第一页。”
“看表。”
“嗯。”
“看整张。”
“右边那块。”
“哪块。”
男人咽了下口水,“点过的格。”
年轻民警立刻记上。
年长民警接着追,“折角认不认。”
“认。”
“谁折的。”
“外头那位。”
“短发那个。”
中年男人慢慢点了一下头。
“她拿笔对表,点格,折角。桌边认完以后,门边照这个放。”
男人没接话,算默认。
年长民警又往前推半寸旧层图,指著走廊尽头外侧那条转角,“再出去呢。”
“楼梯口。”
“楼梯口还认不认表。”
中年男人这回摇头摇得很小,“有时看一眼,有时听一声。”
“听谁的声。”
“外位那边递过去的话。”
“什么话。”
男人闭住嘴。
年长民警没催,等了几秒,才慢慢开口,“认过了,能走。”
中年男人手指一抖,裤缝都攥皱了。
这一下已经够了。
年长民警看着他,“楼梯口听这句,门边看点格和折角。桌边那张表,真正用在三处。”
男人低着头,像被这三处重新压回那条走廊里,肩背一点点弯下去。
年轻民警趁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