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末在电话里停了半拍。
“谁进来了。”
“看不见脸,站我左后。”
“先别动。”
便利店这一点声响,反倒把街上的动静照得更清。巡逻车没拉警笛,就是慢慢从对面街口滑过去,车灯掠过灰桑塔纳的前脸。报栏边抽烟那人往后撤了半步,烟头丢得很快。另一个看杂志的男人把书往摊上一撂,抬手揉了揉耳朵,像在听什么。
许宁此时还守在旧楼外。
她换了个站位,借文具店卷帘门边上那道暗缝往北侧看。木门一直闭着,门底缝里漏出的那点黄影很浅。年长民警蹲在更偏的墙影里,身形几乎融进夜色。谁都没说话,耳机里却能听见另一头便利店收银枪的电子音,细,脆,像拉得极紧的一根线。
两边隔着几条街,硬是绑在了一起。
旧楼二层没再亮。
可许宁看到一件更细的东西。北墙外那根老雨水管上,新挂了一点白纸边,窄,薄,像有人刚才在门里撕过什么。风一吹,纸边碰著铁管,沙沙两下,又贴回去。
她把这事报回去。
张伟听完,眼神动了一下,立刻在屏幕上加标记。
“里头还有裁纸动作。”
陈末只回了两个字。
“记住。”
便利店里,陈瑶已经把口香糖拿到手。
她用余光扫到左后方玻璃门。进来的男人穿深灰夹克,鞋跟外翻,正是先前跟她的人。他买了打火机,没多停,出去前却在门边那排公用电话充值卡前站了两秒,手指从那一排卡套上滑过去,像在找编号。
陈瑶心口一沉,没跟。
她一坐回原位,周明宇的司机电话就进来了。
“我到了,黑色帕萨特,第二个路口监控杆下。等你一分钟后出门,先往东走,别朝我车头来。”
这人话不多,声线稳,像平时只管开车的人。
陈瑶应了,抬头看了眼玻璃。灰桑塔纳还在,副驾那只手又搭了出来,指尖落在窗沿,很轻地碰了两下,停住,又一下。动作慢,像在提醒人,也像在点名。
她后背起了一层寒意,还是把新拍的一张图发了出去。
陈末盯住那张图,突然开口。
“顾岚,让外圈车别盯灰桑塔纳,盯刚从店里出去的深灰夹克。”
顾岚抬头,“你要放车?”
“车上那只手坐着判。”陈末说,“跑腿的要去送下一张纸。”
他话音刚落,便利店那边的玻璃门就又响了。
深灰夹克男人没走远,绕到电话亭边上停了一下。灰桑塔纳副驾窗沿那只手伸出去,夹着一张窄纸,长度和陈瑶门把上那截差不多。男人接得很快,连头都没偏,转身就往西边快步走。
陈瑶隔着玻璃看见这一幕,指甲一下掐进掌心。
“他拿到纸了。”
“别管他。”陈末的声音压得更沉,“你现在出去。门口左转,走到药店招牌下再上车。”
她站起身,把矿泉水和口香糖一并塞进包里。收银员小姑娘下意识看她一眼,嘴唇发白,小声说了句慢点。陈瑶冲她点了下头,推门出去。
夜风一下打在脸上,带着沥青路和尾气味。
她没快跑,也没回头,照着陈末说的路线往左走。药店绿灯牌照在地上,像一片冷水。她走到那灯下时,一辆黑色帕萨特从右侧慢慢滑过来,车门先开了一条缝。
“上。”
司机只吐一个字。
陈瑶钻进去,门刚合上,车子就往前一蹿。后视镜里,灰桑塔纳没立刻跟。那两个尾随的男人也没追,一个朝电话亭那边退,一个已经拐进西口,跟着拿纸的深灰夹克去了。
顾岚盯着外圈回报,立刻接上安排。
“便利店外一车接着装路过,另一车接西口。深灰夹克往会展路去,步子很急。”
张伟把地图拖出来,屏幕上那一片老城街巷像一团打结的线。会展路往西再折,就是老会展中心那片老楼群。门房、副楼、后巷,正好和顾岚刚查出来的固定电话归属压在一块。
陈末坐回桌前,手指撑著额角,眼底一片黑。
他知道自己该先看哪条线。
陈瑶人已经接出来,旧楼守位没丢,接下来要看的,就是那张纸往哪扇门里去。
耳机里先响的是年长民警的声音。
“旧楼北侧还稳,没人出来。”
紧跟着,是便衣车上的回报码。
“会展路西口已接上。深灰夹克进老会展中心后巷,手里还夹着那张窄纸。前面门房灯亮着,里头电话在响。”
车里传来一声很轻的铁门碰响。
然后,对方把最后一句压低了。
“门房窗缝里,伸出来一只手,也戴手套。”
陈末抬起眼,屏幕上的地图一动不动,屋里却像又冷了两度。
旧楼门缝那只手还在原地。
老会展中心副楼门房里,又伸出了一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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