旧文印店亮灯后,陈末没让人立刻贴上去。
他盯着桌上的图,手边那杯凉咖啡一口没动。窗外雪水敲著玻璃,细碎,发闷。照相馆后面那两条新线刚画出来,一条进楼,一条进店,墨迹还没干,张伟那边已经把前门和后门的时间重新抄了一遍。
“前门先盯门缝和窗。”陈末说,“别认脸,认手上东西。”
“后门宿舍楼,先看谁拿那截新白边。”顾岚接得很快,“奶箱可以晚一点再动,白边动了,层级就出来了。”
电话挂断前,曹工在另一头清了清嗓子。
“夜班话术改完了。固定电话打来问确认的,一律回拨。原通话里不说行,也不说不行。”
陈末嗯了一声,把笔横过来,轻轻敲了两下桌面。
就多这一道。真客户会骂,假手会急。人一急,脚步就会重半分。
前门那边,收废液的中年男人已经把车蹬进老会展后街。
夜里风小,路边堆著前几天下雨剩下的烂纸壳,踩上去发潮。旧文印店卷闸门关着,只从底下透出一线黄光。门旁玻璃窗糊著旧海报,边角翘起,能看见里头一块发亮的玻璃台面,像许久没擦干净。
跟守的人趴在对街废弃电话亭背后,闻得见胶水和旧纸受热后的甜腻味。
“车停了。”他压低声音,“人没正面进门,在侧墙敲了三下。”
中年男人把二八大杠靠在墙边,先把两个空塑料桶提下来,桶底在地上磨出刺耳一声。像收废液的人把一天的脏活做完,来这儿交桶结账。过了几秒,卷闸门没开,侧边那道窄木门开了一掌宽,一只戴棉线手套的手伸出来,把桶往里一拖。
第二下伸出来时,拿走的是车座下那只黑塑料小包。
门缝合上,动作很快。
“里头接了。”跟守的人说,“棉线手套,像女的,手腕有蓝布套袖。”
张伟在电话里停了半拍,“又是套袖。”
陈末没出声,只把照相馆前门那条线后面又补了一个小点。
文印店里很快响起机器声。
不是复印机那种连续滚轮声,更像老式塑封机预热时那阵低低的嗡响,中间夹着裁纸刀咔的一下。声音很短,隔着街听都发闷。跟守的人往边上挪了半步,从海报裂口看进去,看到一只瘦削侧影立在灯下,头发盘得很紧,正把什么薄硬东西压进一张米黄封皮里。
“像做资料壳。”他盯着那条缝,“黑包已经拆了,蓝边没了。”
“没了,还是藏进去了。”顾岚说。
她面前那张纸已经写满箭头,指尖点在前门那一列上,“照相馆前门出来的东西,街上不能再看见蓝边。到了旧文印店,得长成别人愿意接的一样东西。”
这话刚落,嘉禾总机又亮了。
圆脸前台姑娘吓得肩膀一缩,手忙脚乱按了录音键。曹工把耳机推过去一点,示意她别慌。来电显示是一串本地座机号,尾数陌生,前头号段却老。
她吸了口气,“您好,嘉禾夜间值守。”
线那头静了一秒,紧跟着冒出个压着嗓子的男声。
“准入册那笔,还走不走。”
声音平,像故意捏著口音。背景里却不干净,嗡嗡一阵热机声,接着是很轻的一下裁刀脆响。
曹工眼皮一跳,抬手在纸上写了两个字,热纸。
圆脸前台姑娘照着新话术回,“您留一下单位和号码,我们这边回拨确认。”
对面顿住了。
那口气停得太实,连听筒里的电流声都显出来。下一秒,线断了。
曹工抓起旁边座机,立刻照来显回拨。免提一开,屋里几个人都没说话,只听见长长的等待音在值班间里拉开,干巴巴地响。响到第六声时,那边有人提起了话筒,没出声,只有近处一阵纸张摩擦,再接着,啪,挂断。
“他接了,又扣了。”张伟说。
前门跟守的人几乎同时开口,“旧文印店里有人去摸电话了,灯影刚闪一下,门边那张桌上摆着米黄色老话机。”
屋里安静了一瞬。
陈末把手里那支笔放下,换成另一支细尖的,在前门旧文印店旁边划了个小圈。回拨这一步,对面果然没躲开。电话和地面,又扣上了。
“前门接着等出门手。”他说,“他刚才既然急着掐线,东西还没送完。”
后门宿舍楼那头,也有动静了。
深色雨衣男人进楼后一直没再下来,空奶箱留在楼洞口,箱底那截新细白边贴著木板,只有指头宽,边沿压得很平,像从什么更整齐的东西上裁下来的。守在墙根的人没挪,鞋底已经被冷水泡透,脚趾发木。
楼里有老式白炽灯,昏黄一团,照得栏杆影子歪歪斜斜。
过了十来分钟,一个瘦老头端著煤渣盆从楼里出来,咳得厉害,边走边啐痰。他路过奶箱时连箱子都没看,煤渣盆却往旁边一歪,盆沿恰好擦过箱底。再抬起来,箱底那截新白边就没了。
“白边被拿了。”守位的人说,“老头,五十多,灰棉袄,端煤渣盆。
“箱子还在不在。”陈末问。
“在,空的。”
张伟吸了口凉气,“那袋里的东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