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快亮的时候,会展后巷的风更硬。
墙皮起了潮,摸上去一层冷水。守在背门远位的人缩在废木架后头,鼻子里全是铁锈和旧机油味,连呼出来的白气都不敢放重。他盯着那道门,眼皮发涩,手心却一直没松开望远镜。
修理铺后门先开了一线。
绿铁皮工具箱还是那只箱,箱角发白,提手磨得亮。灰蓝工服那人提着它出来,袖口外头套著蓝布袖套,棉线手套卡在手腕上,一步没多,一步没少,沿后巷直走,鞋底压过碎石,发出短促的碾声。
他走到副楼背门前,没敲门。
门缝里先递出半截铁钩,钩尖往上一挑,正好勾住工具箱提手。工服手松得很利落,箱子被门里那股力道带了进去,铁皮磕到门槛,闷闷一声。
门没全开,只留一掌宽。
工服手站在外面等,头微低,像个夜里赶修设备的普通工人。可他没抽烟,也没四处看,连肩膀都没晃一下。风从巷里穿过去,把他工服后背那两个残字吹得发皱。
设备。
张伟那边把这一幕记进纸上,笔尖都顿了一下。
“箱进了,人没进。”
“先看回箱。”陈末说。
瑞士清晨的光刚擦过窗沿,桌上那张手绘图被照亮一块。陈末手边还放著昨晚那半张回执,纸边起毛,石墨灰薄薄铺了一层。他没再去碰它,只盯着屏幕里那道门。
顾岚坐在嘉禾会议桌边,把副楼平面草图往前拖了拖。
“背门在西后角。”她声音很低,“回执最底下那个字,像西的可能更大。”
陈末没接话,手指在纸上轻点了一下。
右上是2707,下头有“来电”格,有“回”字头,背面又擦出“回”“拨”“后”。现在副楼背门的位置又卡在西后角。几样东西压在一起,纸上的意思更近了。
不是普通维修单。
这张纸从进门那刻起,就带着动作。
背门外安静了四五分钟。
门里听不见说话声,只能听见几下很轻的铁碰铁。像工具箱被放到地上,扣子弹开,又被人按了回去。再往后,声音变了,金属味淡下去,纸页摩擦的沙响浮了出来,短短两下,很轻,却很实。
守位的人喉结滚了一下,没出声。
一会儿后,门缝又开。
还是那半截铁钩,先把工具箱往外送。工服手接住时,手腕往上一提,动作比来时轻了一截。箱子明摆着轻了。他提稳后没立刻走,右手拇指在箱盖扣边刮了一下,像在确认什么东西有没卡住。
远处看不清箱里是什么,只能看见箱盖内侧有一截浅黄纸角露出来,随风抖了抖,又被他拇指按了回去。
张伟吸了口冷气。
“里头换东西了。”
“回哪。”陈末问。
“还没动。”
工服手提着箱,又等了十来秒。背门从里头彻底关死,门缝连光都没留。他这才转身,原路往修理铺方向走。步子还是那么稳,像送完一趟夜修件,天亮前还得把箱子归位。
陈末看着屏幕,眼底的线越收越紧。
背门接的是箱。箱进去,纸声出来。回来的箱轻了,里头还夹了东西。修理铺这层就更清了,它挂著固定电话,门缝吃窄纸,后门吐工服和工具箱,走一趟背门,再把换过内容的箱带回去。
试口、换装、续送,全在这间卷帘门后头。
“修理铺别撤。”陈末说,“后门加一个远点,盯它回箱后往哪放。”
“明白。”周明宇的人在那头应了。
嘉禾这边,圆脸前台姑娘刚把昨夜的来电单夹进板夹,座机又亮了。
这回响的是另外一个老号段。
她抬头先看曹工。曹工一夜没睡,眼里都是红丝,手还稳,冲她点了点下巴。圆脸前台姑娘把听筒拿起来,声音压平。
“您好,嘉禾夜间值守。”
线那头先是一阵空声,像话筒搁在木桌边,能听见远处有铃铛样的颤响。然后是个男人,声音有点老,吐字短。
“人工还在。”
“您留单位和号码,我们回拨确认。”
对面停了半拍,挂了。
曹工把号码扫进记录纸,立刻回拨。免提一开,值班间里只剩等待音。
三声之后,张伟的手机先震了。
“宿舍楼传达室响了。”
又是那种空空撞墙的铃声,响得远,像隔着一层老玻璃。守在夹道的人压低了声音,飞快往下补,“黑手没出来,窗帘角动了一下。到头也没人接。”
曹工啪地一下在纸上画出一横,手背青筋都鼓起来。
旧文印店,宿舍楼传达室,修理铺。
前一处接过就扣,后一处响到底不接,再往里一层,人走到卷帘边看着铃响完。
三道工,已经能排出先后。
张伟把草稿纸挪到镜头前,字写得很急,还是能看清。
“前门那口像做册前验号,传达室像外圈听响,修理铺像深一层看反应。它们都听铃,听的东西不一样。”
顾岚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