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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准入册再收。”他开口。
顾岚抬头,“再收就得伤老客户。”
“伤就伤。”曹工说得很硬,“夜里旧号来的一律二次确认,早班视频口之前,压着。”
圆脸前台姑娘咽了口唾沫,小声问,“要是他们换新号打呢。”
陈末接得很快,“照样留痕。新旧都不答话头,只走程序。”
“明白。”
姑娘把那张记录纸夹到最上面,重新换了一支笔。她眼下发青,声音却慢慢稳了回去。前几通电话时,她还会下意识去看旁边的人,这一通之后,她眼神已经收住了。规矩就是她手上这块板,她只认这块板。
另一头,张伟还在拆地面细节。
“修理铺里头刚才有拨号声。”
“外呼?”陈末问。
“像。拨了两位停一下,又往下拨。没响多久,放了。”张伟耳朵贴著回传,边听边说,“然后卷帘边来了个人,没出去,只站着听铃。”
顾岚低声道:“听的不是电话,是外头有没人回口。”
她一说完,自己又把那句话抹开了些,“他们在对时。”
这判断一落,陈末脑子里那张图又收紧了一圈。
旧文印店那一路先做前门壳,宿舍楼传达室先听一遍响,修理铺再试深一层,背门换物,二口落笔,回签回中口。嘉禾总机在外头,像一只被故意架在边上的活嘴。问它,听它,拿它去给里头的人做判断。
“西后门”这三个字,到这一步已经不是一扇门了。
它像一个站位。谁站在那里,谁就得被试。
他拿起笔,在草图边上写下一行很小的字。
问位,听活,记回签。
写完后,他把笔横著放在桌边,指腹压上去,慢慢转了一圈。木桌边缘有点毛刺,硌得发疼,他却像没感觉。
那股旧冬班的冷味又上来了。
等表,回位,外短顶十来分。那会儿他还年轻,只觉得规矩阴,活脏,人都像被拆成半截半截。现在隔着几年和一条命再看,味道一点没变,就是门牌和人名换了壳。
第二落点里,陈瑶终于把那碗粥喝了半碗。
米香淡得很,热气从碗口往上冒,熏得她眼睛发涩。中年女人没催她,只把窗帘往里收了半寸,让屋里亮一点。陈瑶的桌上摊著几张纸,写得密密麻麻,箭头交错,很多字已经被她圈了两层。
旧维修,回拨,等表,回位,西后。
她拿笔尖在“西后”下面轻轻点了两下,像在压住一股乱跳的心。很多细节她还不知道,副楼,背门,灰布套,小铁门,她一件都没看见。可她写字的时候,手背上的汗却一直没干。那种感觉很怪,像隔着几条街,也能闻到一股老旧办公室里才有的灰尘味,纸潮了,桌角发霉,电话铃一响,屋里的人就全抬头。
“你昨晚没怎么睡。”中年女人把空碗接过去,“眯一会儿。”
陈瑶摇头,“现在睡不着。”
她又低头,在“回位”后面补了四个更小的字。
问的不是门。
这话写完,她盯了好几秒,才把笔慢慢放下。
瑞士这边,天已经全亮了。
窗外雪光刺得人眼皮发酸,屋里电脑风扇却一直低低转着。陈末靠着椅背,视线没离开那几路画面。副楼背门还静著,铁门像一块冷黑的铁皮,什么都不吐。西后二口关死了,修理铺卷帘下漏著一点黄光,像个不肯灭的眼。
他在等。
等对手把下一层也做出来。
上午七点过一刻,嘉禾总机又响。
这回铃声比前两通都急,连着两下,中间几乎没停。圆脸前台姑娘把听筒拿起来,先看了眼来显,还是老号段。她没再犹豫,直接按流程开口,“您好,这里是嘉禾,请留单位、姓名和号码。”
线那头换成了个女声。
年纪听不太出来,声线压得很平,像喉咙里垫著一层棉。
“昨晚谁值。”
值班间里所有人的脊背都绷了一下。
圆脸前台姑娘指尖一紧,指甲在记录板背面刮出一道轻响。她脑子里闪过曹工昨晚说过的话,顺着旧口走,哪怕只多回半句,后头都要出事。她深吸了口气,把每个字都咬清。
“请留单位、姓名和号码,我们回拨确认。”
女声没理她,停了两秒,又问了一遍,“昨晚谁值。”
这句更短,也更冷。
曹工喉结动了一下,手已经抬起来,示意她别变调。姑娘咬了下舌尖,硬把心口那股发麻的感觉压下去,再次照规矩重复。话音一落,线那头忽地传来一声纸页翻动的沙沙声。
那声音很近。
近得像话筒边就有一本摊开的薄册。
顾岚眼神一沉,立刻把手伸向纸笔。陈末没说话,耳朵却一下子收紧了。女声没再问,听筒里先是一记铅笔头敲木面的轻响,紧跟着电话被慢慢扣了回去。
没骂,没追问,也没再装客户。
就是记了一笔,然后走了。
电话一断,张伟那边几乎同时冒出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