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里那句“拿纸的,黑伞,过哪边了”,像根冷针,一直钉在她耳朵里。可她知道这会儿自己能做的事只有一件,照平常样子坐在台后,把每一笔都记清楚。
楼外终于起了新动静。
不是旧报箱先动,先动的是修理铺门里。
那点亮光又起了一下,比前几次都短,像有人指尖从电话桌旁滑过。高位工服手没回头,只把纸杯换到左手。灰夹克肩线稍稍抬起。送报骑手却没摸车座,也没碰报箱,而是把脚撑踢起来一点,车身轻轻侧开半分。
这一让,正好把旧报箱前那块地露了出来。
“等人了。”周系的人喉结滚了一下。
陈末盯住画面。
街口这时进来个收废品的老太太,三轮上绑着纸壳和塑料瓶,车轱辘压过碎石,发出咯啦咯啦的响。她慢,停一下,推一下,走到旧报箱旁还顺手往里看了一眼。
白角没被拿。
老太太也没弯腰,只把三轮往前又推了半截,停到小卖部门边,跟老板娘讨水喝。
灰夹克连看都没多看她。
张伟吐出口气,“这口不认她。”
“不认废品手。”顾岚说。
陈末没接话,只在纸上记了一笔。对方不是见人就收,说明旧报箱这层还有更细的认法。可能认步态,可能认停的位置,也可能认更早一拍放出来的别的东西。
五分钟后,后街又来了第二个人。
一个穿浅褐夹克的中年男人,夹着个布包,从街口慢悠悠晃进来,走到修表铺前停了停,跟老头说了两句什么。老头头都没抬,拿螺丝刀朝右边比了一下。男人又往前走,经过旧报箱时,鞋尖在箱前那块砖上顿了半拍。
灰夹克的眼神落了过去。
送报骑手捏著车闸,没动。工服手纸杯还在手里。
男人却接着往前,进了隔壁五金店。
“也不是他。”张伟说。
“他像试路的。”顾岚说。
陈末指尖在桌面敲了一下,敲得很轻。
如果这人是五金店常客,灰夹克刚才那一眼就多了。他只看,没接,说明这人最多够得上路人里稍微可疑的一档。旧报箱这一口,认得比他们想的还死。
苏黎世那边的线却先有了回音。
外籍中年男人把一页刚吐出来的传真拿起来,纸还热,边角微卷。他看了两眼,直接念给陈末听。
“总机壳主体挂在一家咨询公司名下,董事会里有两个空壳人。夜里转接服务外包给另一家小公司,注册地址同一栋楼,同层。去年四季度换过一次值班平台,签字人姓k,代理律师是苏黎世本地老牌所的外聘顾问。”
陈末问,“准入册边上的壳,谁递进去的。”
“还在补。”外籍中年男人顿了顿,“不过有个熟名字,跟kestrel旧借皮边文件里出现过一次。”
张伟那边听见,吸了口气。
这就不就是撞号了。
从嘉禾前台打来的追问电话,沿着一层夜间转接外包壳往上翻,开始沾到苏黎世旧机房那边的借皮链。现实街面的问位,和海外准入册边的总机壳,正被拉到一张纸上。
陈末看了一眼时间。
江城还在白天,街面上那点白角却像比电话更急。电话壳有律师先接,旧报箱这口若今天不吐人,后面再守就会变味。对方既然把它移到报箱,今天多半会用一次,不然这一移没必要。
他转向耳机。
“顾岚,前台再给街面对一笔正常噪音。”
“怎么给。”
“找个真事。”陈末说,“别朝旧报箱给。只在前台层多留一层声。”
顾岚想了两秒,转身去问圆脸姑娘,“下午那家印章供应商是不是回过电话。”
“说四点前会再确认一次送样。”
“现在打来就接,外放不用,正常谈。”
曹工听懂了这一步,没插嘴。
这通电话不是诱谁,是把楼里“还在正常营业”这层壳再压实。街面对手若还在听前台,听到的是正常业务,就不会因为刚才那通追问断得太快而怀疑前台已起疑。
几分钟后,电话果然来了。
圆脸姑娘语气平平地问规格、问数量、问盖章位置,纸页翻动声在前台台面上沙沙响。顾岚站在一边,像普通主管核对样张。曹工则故意从走廊走过去,催了句机房那边的网线工单。
这一切都很真。
楼外也有了反应。
灰夹克原本绷著的肩微微落回去一点,送报骑手抬手翻新报,工服手把纸杯搁到脚边。三个人都没看前台,可那股压着不动的气,松了一丝。
“他们还在听。”张伟低声说。
陈末嗯了一声。
就是这丝松,给了旧报箱真正的取口机会。
又过了七八分钟,一辆送桶装水的小三轮从街口挤进来,车身很宽,把后街半边都堵住。骑车的是个瘦高男人,戴蓝帽子,肩膀窄,停车时下意识先看修表铺,再看前面路够不够过。
他的眼神只扫了一下,像普通人认路。
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