瑞士窗外的天更亮了一层。
云像被刀背刮开，冷光贴著玻璃往桌面爬。陈末桌边那杯咖啡彻底冷了，杯口浮着一层极薄的油光。他没碰，只把另一部加密机拖近，盯着前台刚报出来的那串来显。
苏黎世那边的回传名单已经摊开。
外籍中年男人坐在另一头，衬衫袖口卷到小臂，眼下发青，手边散著三页夜里刚打出来的名单复印件。他说话一向稳，这会儿也把声音压得更低。
“前四位和昨晚那家外包客服壳对上了，后六码还在补。它挂的业务名很干净，做合规咨询、值班转接、夜间热线。”
陈末看着屏幕上那串号码，没立刻接话。
挂得越干净，越值钱。
林栋那边敢把问位电话从街面打到嘉禾前台，说明这根线平常就吃得住查。可真要把录音、来显、时间戳和名单撞号捆在一起，这层壳又会变得很脆，尤其在瑞士那边。
“先锁壳。”陈末说，“别惊动对面公司。把法人、秘书处、值班承包、近半年改号记录都拉出来。律师先拿底稿，记者先不碰。”
外籍中年男人点头，拿笔在名单边上圈了一道。
“还有件事。”他说，“昨晚回溯那家壳下面，有两条分接。其一走的是值班客服，其二像夜里转接。你这个来显，落在第二条。”
陈末眼皮没动。
夜里转接，准入册边壳，再落到嘉禾前台。对方这套东西收得很旧，手却很新。
耳机里，江城那头一直很安静。
太安静了，连楼下修表铺的金属碰撞声都能听见。修表老头把小螺丝倒进盒里，叮叮两下。风吹过后街口，旧报箱边那点白角抖都没抖，像被缝卡死了。
周系的人守在更远一点，只能看到箱口和半截墙根，声音轻得像怕惊了尘土。
“还在。”
张伟把时间格接着往后拉。
“门里第三次亮点，到旧报入箱，差二十九秒。工服手和灰夹克都没去碰，骑手回车边后也没补动作。外口这会儿像把嘴闭了，等谁来张。”
“等嘴。”顾岚说完，又补了一句，“或者等门。”
她站在前台后面，手里那支笔一直没放下。圆脸姑娘刚把来电时间、来显号码、接听时长、原话全记在纸上，字写得很工整，最后一行还多加了“来电时前台无人围观，客户已离门”。
顾岚接过那张纸，指腹压住边角。
“复印两份，一份封袋，一份给律师传真底稿。”
圆脸姑娘点头，起身去里间。鞋跟落地很轻，复印机一热起来，塑料壳带出一点焦味。曹工守在走廊口，把想往里探头的客服小伙瞪了回去。
“该接电话接电话，别围。”
他嗓子压得发粗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手背却鼓著筋。
刚才那通追问打进前台时，后场好几个人都听见了。谁都知道楼下那张网已经压到玻璃门口，偏偏这会儿更不能乱。楼里一乱，楼外就能把正式人和虚惊分清。
陈末听着这边动静，转头看回后街画面。
旧报箱很旧，红漆掉得厉害，锁眼生锈，箱门下沿变形。那张旧报被塞在底缝，只露米粒宽的一点白。真要不是提前盯住，路过的人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。
修理铺门里这会儿没亮。
工服手仍坐在高位，腿边换了个姿势，手里多了个一次性纸杯。灰夹克换到配钥匙摊更靠里那片阴影，背脊贴著墙，半个鞋尖冲著嘉禾正门方向。送报骑手看着像无事可做，拿起新报翻了两页，又低头捏车闸，手法熟得像真在打发工夫。
“他不急。”张伟说。
陈末嗯了一声。
急的人不会把旧报塞得那么深。对方留白角，就是留个给自己认的记号，远看像废纸，近看能接。问题只在于，来拿的人会不会从这条街面过，还是从另一头绕进来。
“前台再给我报一遍那通电话前后五分钟。”陈末说。
顾岚看了眼圆脸姑娘。
姑娘翻开记录本，很快念了出来。前头两通是正常咨询，一通问充提时间，一通问客服邮箱。追问电话插在中间，断得很快。后头又有一通本地座机打来，问的是企业账户资料，口气拖得慢，像真客户。
陈末听完，只问一句。
“后面这通，背景有没人声。”
“有。”圆脸姑娘想了想，“像大厅，空一点，还能听见纸响。”
张伟在耳机里低声接上，“跟旧地址那回差不多。”
顾岚转头看他，“你怀疑后面那通是补耳朵的。”
“有这味。”张伟说，“前一通问位，后一通听前台怎么接。两通挨这么近，不像巧。”
曹工骂了句脏话，转身把走廊门又关了一半。
楼里一切照常，楼外却在拿总机当第二只眼。对方这活做得太细，细到前台一句“请稍等”，都可能被放回去给街面那几只手校节拍。
陈末听完，没往这个点上多说，只让圆脸姑娘把后面那通也单列出来。
“来显、时间戳都记死。录音别剪。”
“明白。”圆脸姑娘说。
她嘴上答得快，手心却全是汗。刚才那通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