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。
“那就让他们撤。”他说,“嘉禾今晚只按新规接。留痕在前,底账在前,说得清来路的进,说不清的退。”
顾岚低头,把这句也记了下来。
傍晚时分,苏黎世那边回了第一封自动确认。
邮件正文很短,像模板。
附件是一页受理回执,页眉带着值班外包公司的夜间服务抬头。传真影印有点糊,左上角却清清楚楚压着一行转接识别码。
2707。
下面还有一列更小的英文缩写,外籍中年男人眯着眼看了半天,抬手指住其中一项。
“ desk。”他低声说,“中文值班桌。”
顾岚那边的电话恰好接进来。
她听完这边的回执内容,沉默了几秒,才开口:“那就够律师吃了。”
陈末把回执和后复第二口那张纸角图并在一起。
一张是苏黎世值班桌的受理回执。
一张是江城复印店后门试出来又收回去的湿边纸。
一个在海外,一张在后街。
一个写着2707,一个躲在后复第四栏后面。
它们都在告诉同一件事,这套东西要靠纸认,要靠值班桌过眼,要靠每个人只递半截。
天色再往下压时,江城那边又传回来一条小消息。
南桥清泉站今天傍晚收桶比平时早,站里那辆旧面包车开了两趟。烟酒店老板还跟常客抱怨,说“老梁今天自己在站里喊单,急得像火烧眉毛”。
张伟先把这条发了过来,后面只跟了几个字。
不是小高在跑了。
陈末盯着那行字,眼神慢慢收紧。
前面几天,全是壳在动。
小高,送报骑手,灰夹克,门里拖桶手。
人人都低着头,各做一截。
现在上游那个只被街面提过一嘴的老梁,开始亲自站到单子前面。人一旦从站里冒头,就说明纸已经烫到更上头那层了。
他抬手合上其中一台机器,转头对外籍中年男人说:“律师稿今晚发完。”
“记者那边呢?”
“明早。”陈末说,“只放业务名、编号和夜间中文台,不点人。”
外籍中年男人点头,起身去打电话。
张伟在耳机里还没缓过劲,“后街那边要不要盯老梁?”
“只盯站,不追人。”陈末说。
“他都自己出来了。”
“越是这样,越不能扑。”陈末声音很平,“现在他急,是因为站里那本单子开始发烫。我们只看谁来收,谁来补,谁把第四栏往回抹。”
张伟沉默了半秒,还是应下了。
他跟了陈末这么久,知道这种时候最难忍。
门已经开了缝,人影都快走到门边了,偏偏还得把脚钉在地上,看他自己露第二只手。
夜里九点,嘉禾前台的灯还亮着。
圆脸姑娘照常接客,照常给人指电梯。桌上的水早凉了,她端起来喝一口,嘴里都是纸杯泡久后的涩味。楼外没再打来学嘴电话,反倒安静得有些反常。
曹工从机房出来,衬衫后背湿了一片。
他走到前台边上,没多说,只把一张新的夜班交接纸放下。
圆脸姑娘低头一看,上面多了一行手写提醒。
听见旧词,先问名称。
听见编号,先问来源。
不抢,不纠,不挂。
她看完,手指按在纸边,轻轻嗯了一声。
楼外风从旋转门缝里钻进来,带着一点潮湿土腥。
那股味道和瑞士窗边的雨声隔着时差撞在一起,让陈末脑子里那张图更清了。
后复不是终点。
中文台也不是。
可它们已经被压到一张纸上,能递出去,能烫著上游。
他把最后一份文件命名好,拖进加密目录。
文件名很短。
后复,中文台,2707。
存完这一份,手机又亮了一下。
不是张伟。
是周系那边补来的夜照片。
南桥清泉站门口,卷闸拉了一半,里面灯白得刺眼。老梁没拍到正脸,只照见一截侧身,正弯腰把一沓蓝色复写联往塑料板夹里塞。站门边停著那辆送水面包车,车后厢开着,里头桶没装满,倒多了一只扁平灰盒。
灰盒边上,压着半张湿了边的白纸。
角上有一粒还没干透的蓝墨。
陈末看着那张照片,眼皮都没眨一下。
后街那只门里的手,已经把第二口往站里递回去了。
老梁今夜亲自出站,不是送水,是收这张纸。
他把照片放大,停在那只灰盒边角上。
边角很旧,磨出一圈浅白,像被许多手摸过,盒盖右下方还有个被胶带反复撕贴后留下的糙口。
陈末把椅子往前推了一寸,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张伟。”
“在。”
“明天盯南桥站,别盯车,盯那只灰盒。”
耳机那头静了静。
“它不是今天才出来的,对吧。”
陈末盯着屏幕,没回答这句,只把那张照片单独拖进了新建文件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