瑞士天刚亮,窗外的雨已经停了。
玻璃上还挂著细水珠,屋里有股冷掉咖啡的苦味。陈末坐在桌前,衬衫袖口卷到手肘,盯着邮箱里新跳出来的两封回件。发件地址都干净,连措辞都刻意收著,只说内部排班调整,旧单自查,夜间共享暂停。
字面很软。
手已经缩回去了。
外籍中年男人把第二封邮件打印出来,纸从机器里吐出来时带着热气。他捏著页角看了两遍,低声说:“这家也切了。昨晚那家还像先保自己,这家连旧名单都撤了。”
陈末接过纸,手指在“各自留档”那四个字上停了停。
对方没提嘉禾,也没提律师函。
越是这样,越说明那边有人已经把函件往里递开了。共享值班停一处,还能补。停两处,夜里那张借手借口的网就会自己拉裂。
他把两封邮件并到一页,又翻开周明宇刚传来的市场问询记录。
昨夜转来的那笔老账户应急审核已经过完首轮底账。另一家原本摇摆不定,清晨补了一封很短的说明,夜单先撤,等内部再排。还有一家机构没发正式函,只让人带话来问,嘉禾今晚还接不接,只问老账户那类。
钱还在门口试风。
风向已经变了。
第两百章那场胜负已经过去,眼下剩下的是余波清算,谁能把裂口写进台账里,谁就算把新规矩真正压住。
手机震了一下,周明宇的声音钻进耳机,带着刚开完会的干哑。
“昨晚那笔没出幺蛾子,客户今早又补了两页底账。还有两家在排队,一家想塞新户,被我压回去了。”
陈末问:“名单发你了?”
“发了。上游圈里开始传一句话,说林栋那边夜单重排,能不走共享就不走共享。”周明宇笑了一下,笑意不重,“这话一旦传开,再往回收就难了。”
陈末没接这句,先把顾岚拉进通话。
顾岚那边纸页翻动声很轻,像刀背擦过桌面。“我刚把两封切割邮件和昨夜转单函压到同一页。标题先不动,正文只记事实。共享暂停,旧单回看,夜单撤回,老账户转入嘉禾,这四个点够了。”
“嘉禾那边再补一句。”陈末说,“只接老账户,只看得清底账的部分。让他们知道规矩。”
顾岚答得很快,“我已经写上了,放在第二段,放前面。”
周明宇在电话那头啧了一声,“你们两个现在写纸,比我谈单子还狠。”
“谈单子要留口。”顾岚说,“纸落下去就不一样了。”
陈末听着,眼睛还在看屏幕上的名单。
老账户,直连,留痕全。
新户,来源杂,夜里走两层转接。
该接的能接。该退的必须退。
胜势刚冒头的时候最容易贪。
林栋那边塌了一截,外面的人会想把脏的、急的、说不清的都塞过来,看嘉禾是不是会顺手全吃。只要吃进去一口糊账,前头好不容易立住的规矩就会被拖脏。
“今晚接着卡。”陈末说,“清楚的进,不清楚的退。问原因,就让他们补底账。补不出来,别讲情面。”
周明宇应了一声,没多劝。
他知道陈末这人,桌上能算明白的东西,一寸都不会让。
市场给回头风,他接。想借风越线的,他会先把门扣死。
通话刚挂,张伟的消息弹了出来。
只有一句。
老梁又提前到了。
后面跟着三张照片,都是清晨的南桥清泉站。站门卷闸拉起半截,里面灯发白,地上有水痕。老梁穿着旧夹克,板夹夹在腋下,正站在站里那张掉漆长桌边。第一张里,灰盒放在桌角,盒盖没全扣死。第二张里,老梁把一沓蓝色复写联从板夹里抽出来。第三张最清楚,灰盒边上压着两张小纸,一张蓝联边角,一张白纸湿边,宽窄一模一样。
陈末把第三张点开,放到最满。
白纸边上的蓝墨已经干了一半,收口处有一道很浅的折痕。它没被订进蓝联,也没被扔开,就压在灰盒和板夹中间,像个临时对照物。
张伟电话打了过来,压着嗓子,背景里有风灌进车窗的杂响。
“我没往近了凑。周系的人隔路拍的。老梁今天一到站,就先开灰盒。盒里看着薄,像只装扁纸。后头来了个穿蓝袖套的女的,拿一沓联给他,他没先签,先拿那张湿边白纸比了一下。”
陈末问:“比哪儿?”
“比宽窄,像还看了右下角那块空白口。”张伟顿了顿,“比完他没马上收,先把白纸压着,翻了两页蓝联,才朝里头点头。里头有个装车的小子把推车往外推了。”
屋里安静了两秒。
灰盒不是单纯的容器。
那张从后复第二口回来的纸,也不只用来试尺寸。
站里有东西要靠它回看。
看过,才放。
“后来呢。”陈末问。
“后来蓝袖套把蓝联收回一半,留一半给老梁。老梁把湿边白纸塞进灰盒最上层,没跟蓝联绑一起。再过了十来分钟,旧面包车出去一趟,车后厢没装满桶,倒像带走了两盒纸。”
张伟说到这儿,声音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