掌著盒,最后还要由他来收。分工越来越清楚了。
“盒出栏了吗。”他问。
“还没。”张伟说,“老梁把白纸压回去以后,自己没退,站在栏边等。”
电话这头静了几秒,只有风扯过栏网的细响。
“皮卡有没动。”陈末问。
“有。”张伟声音压得更低,“副驾门刚开了。”
陈末把照片窗口缩到一边,盯着实时传过来的新图。
像素不高,夜里颗粒发粗。小皮卡副驾那边下来个人,个子偏瘦,外套短,帽檐压得很低。人没往站门去,也没往亮处走,就贴著围栏影子停在那儿。灯打到一截耳后,露出很短的一层头发。
周系的人紧跟着补来一句文字。
耳后短发,步子轻,右手戴深色手套。
陈末眯了下眼。
灰桑塔纳那条旧线里,短发观察手也是这个轮廓。可夜里隔着围栏和车影,这点像还不够钉死。
他没让张伟追人,只问:“到栏边了吗。”
“到了。”张伟说,“没进站,站里东栏那边有个半人宽的小侧门,平时像装卸口,今晚关着,只留下面一截空。那人站在栏外,没敲门,先抬手比了两下。”
“什么动作。”
“像问里面准备好没。”张伟顿了一下,“老梁看见以后,先没给东西,先把灰盒又打开了一次。”
这一回,图里动作更细了。
老梁把盒盖掀起来,手伸进去,却没马上往外抽白样。他手腕压得很沉,像从盒底带出一只更薄的东西。蓝袖套女人往前靠半步,身体挡了半个盒口。下一秒,老梁把一只细长牛皮封样的东西放进了栏内一块旧周转盘里。
盘子很窄,原本该是推票据和单据用的。
栏外那个短发人影没伸手碰老梁,也没碰盒,只把周转盘一拽,牛皮封就到了栏外。整个过程不到三秒。老梁手里的灰盒始终没离身边,盒底都没越过栏线。
陈末盯着那一格画面,眼神一点点沉下去。
行了。
小皮卡这口,接的是盒里吐出来的内件。
灰盒本身不出站。
这一下比直接递盒更硬。盒子留在站里,说明它不是流转货物,是站内固定用具。里头装的那层纸,才沿着东栏接着往外走。容器和吐出来的东西,被生生拆成两截。
张伟在那头低低骂了句脏话,更多是压住兴奋。
“我看见了,盒没出去。老梁把封推出去,自己马上把盘子拉回来,盒子也跟着扣上了。”
“蓝袖套呢。”
“她没碰外头那封。”张伟说,“她就站在老梁左手边,看着他收盒。等栏外那人把封拿稳,她朝站门里面偏了偏头,装车小子才动。”
陈末把整条动作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
门里出白样。
站里拿白样回看,喊行。
老梁掌盒。
东栏外的人只取盒里一层薄封。
每个人都只摸自己那半截。规矩熟得发凉。
“拍到车里还有谁没。”陈末问。
“司机一直没下车,火也没灭。”张伟说,“副驾那人拿到封以后,没直接上车,先站车门边摸了一下封口,像在确认里头有没折角。”
这一下,栏外那口的层级又抬了半寸。
不是只会跑腿。
手里也懂一点。
张伟接着说:“还有个细节。那人抬手时,耳后头发很短,跟之前灰车里那个短发观察手的轮廓有点像。周系的人不敢写死,我也不敢。”
“别写死。”陈末说。
他把那句并案待核单独记下,没往前多走一步。
图还在一张张往邮箱里进。
新一张里,老梁已经把灰盒又夹回怀里,蓝袖套女人把余下那半沓联收了回去。栏外短发人影这才拉开副驾门,上车。小皮卡没马上走,车灯暗着,停了六七秒,像在等什么。
张伟忽然压低声音,“后头有第二只脚。”
画面一抖,又是一张。
小皮卡后方不远,路边阴影里露出一辆无牌小摩托的前轮。骑手没下车,头盔压得低,只朝皮卡那边偏著。距离不远,像护尾,也像等接下一跳。
陈末眼神一冷。
栏外这口还没到底。
小皮卡接封。
后头还有护着的。
“别追。”他说得很快,“只记时间,记谁先动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张伟说,“周系那边已经停住了。”
外头风更大了,吹得栏网上挂著的旧塑料条啪啪作响。张伟压着耳麦,像把身子贴进了车座。
“小皮卡动了。”他说,“先亮了一下左灯,没走。后头那辆摩托先撤,往北拐。过了十几秒,皮卡才起步。”
陈末把时间记下。
摩托先走,皮卡后动。
这口子不喜欢被人看见前后挨着。
“路线。”
“朝东栏旧货坡外头去,没往正街上并。”张伟停了停,“像走老路,不像临时起意。”
又是一截被跑熟的规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