瑞士这边已经过了零点。
窗外电车少了,铁轨偶尔回一声,像有人在空街上拖着一截细铁。陈末把冷掉的咖啡端起来抿了一口,苦味发硬,舌根都麻了。他没去热,眼睛还落在屏幕上,东栏那几张夜照被他一字排开,时间、动作、站位,全在表里。
张伟那边没再来电话,只隔十来分钟丢一条短消息。
还亮。
老梁没走。
蓝袖套回站里了。
陈末看完,只回了一个字。
守。
他把南桥那份总表往下添了两行。第一行记老梁未离站。第二行记蓝袖套离东栏后再回站内,疑似仍有续口。字打得很慢,敲完他停了停,把“疑似”前头多余的几个形容删掉,只留下动作。
他现在最怕的,就是自己先替画面开口。
手机又亮了一次。
这回是顾岚。
“刚又来一个老账户,报得出去年两笔,报不清最早那次代打。前台压住了,对面嘴硬,说圈里都认识。”
陈末扫了一眼她发来的页图。账号名有点老,联系人却换了新手机号,底下还有手写补的一个姓。
他把图放大,看了两秒。
“退。”
顾岚回得快。
“留原话?”
“留原话。”
一会儿后,她把给前台的话术拍了过来,只有一行,黑字顶在白纸中间,纸不清,账不清,人先不接。
陈末看完没点评。他知道这句话往外一放,今夜会有更多人骂嘉禾端架子,也会有更多人在心里把门缝挪过来一点。守规矩这种东西,前几回像挡财路。挡久了,才会变成价。
楼里那边很安静。
安静得过分。
曹工隔了一会儿也发来一张照片。圆脸前台姑娘坐在灯下,手边放著交接纸,电话机压在左手边。她人有点绷,肩却没再往前探。纸面最下面还是那句老话,晚上谁催都别快。旁边又多出一行小字,空拨也记。
陈末盯着那三个字,眼皮轻轻压了一下。
对面今晚没闹,没冲,也没再用新词试口。空拨往往更脏。打进来,听一耳朵,挂掉,专等你犯急。
他给曹工回了一句。
“照纸走,别加戏。”
曹工那边回过来一串短字。
“放心,楼里都憋著。
消息刚落,张伟的电话就打了进来。
一接通,先是风,紧跟着才是他压低的声音。
“我换了个点,在旧货坡再往北一点。周系的人没挪太近。站灯还亮,东栏刚又有人动。”
陈末坐直了些,“谁先动。”
“摩托。”
这两个字一出来,他目光就沉了下去。
张伟在那边接着说:“小皮卡还没到,无牌摩托先从北边拐回来,速度不快,贴著墙根滑。到旧货坡口停了五六秒,又往前挪半个车身,灯一直不打远,只照脚边那点地。”
“骑手下车没。”
“没,头一直朝东栏那边偏。”张伟停了一下,“像先把口子照一遍。”
陈末手指在桌面敲了一下,没出声。
先来,先看口,先占位。
护尾这层又往前抬了半步。
“皮卡呢。”
“还没来。摩托到后七分钟,皮卡才从东边老路慢慢压回来,还是那辆灰白色,还是副驾那个人。”
瑞士这边的屋子很静,张伟那头的风声就显得格外清。风刮过栏网,带着金属轻响,像有人在远处慢慢磨刀。
“下车的是同一个人?”陈末问。
“轮廓很像。”张伟说,“耳后那截头发还是短,右手还是深色手套。人比上一回更快,副驾门一开就贴栏影走,没往亮里站。周系的人拍到了半张侧脸,太虚,压不实。”
“先别往上按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电话里传来衣料擦过车门的窸窣声,张伟像把身子往下压了压。
“蓝袖套也回东栏了,这次她手上没抱一沓联,只拿了一页,折在掌心里。老梁刚从站里出来,盒子还在他怀里。”
陈末盯住邮箱里新跳出来的图片。
画面颗粒很粗,站灯从上头斜打下来。老梁夹着灰盒,走得不快,脚下却稳。蓝袖套站在他右前,手里那页联折了半截,只露一块边。装车那小子还在门里,身子靠着墙,跟上一回一样,只等里面的声。
“盒子放哪儿了。”陈末问。
“还是木板箱上。”
“先开没。”
“还没,先看联。”
动作跟上一回几乎一样。
这套规矩最难啃的地方就在这儿。它不靠花样,靠重复。重复多了,口子就硬了。谁站哪儿,谁摸哪层,谁能开口,谁只能等,慢慢全长成骨头。
张伟说:“蓝袖套把那页联摊开,老梁看了一眼,自己才掀盒盖。这次他先抽出来的那张白样,比刚才那张边窄一点。”
陈末眼神一顿。
“看清了?”
“周系的人镜头拉得很死,只拍到他手指压住了右下角。边窄一点,我拿前后两张比出来的。”张伟吸了口气,“蓝袖套还是照着右下角看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