瑞士这边的夜更深了。
窗外那条电车线彻底空下来,玻璃上只剩室内的一层冷光。陈末坐在桌前,手边的咖啡早凉透,杯口结了一圈薄薄的褐痕。他没去碰,只把南桥那组图又拉大一格。
章末那张照片里,西侧暗门口探出的半截身子还卡在阴影里。
只露出肩,一只手,半边帽檐。
陈末盯了十几秒,把图片单独拖进新建文件夹,命名很短,西门一动。
他没往下写别的。
手机亮起,是张伟。
“还没散。蓝袖套过去了,老梁留在东栏,盒子还抱着。”
陈末回过去两个字。
“别近。”
几秒后,张伟的电话打进来。那头风声更硬,像贴著铁丝网吹。张伟压着嗓子,语速不快,明显在一边盯一边说。
“蓝袖套到暗门边后没敲门,站了三四秒。里面那半个人缩回去,门缝留着,没全开。”
“老梁动没。”
“没动。人还在木板箱边,灰盒抱在肘弯里,头朝西边偏过一下,又收回去了。”
陈末把这句记下。
偏头,收回。
人不离东栏。
盒不离手。
这说明西侧那边有事,老梁知道。可这一刀还轮不到他过去。站里这几只手,边界压得很死,谁越线都扎眼。
电话那头传来轮子压过地面的轻响。
张伟低声说:“装车那小子出来了,推的是空车。没往东栏来,直接朝西侧暗门去。”
陈末眼神沉了一层。
上一回,这小子只在里头那声之后补明面壳。第二回吐封时,他也只推了空车过门。现在蓝袖套刚扑向暗门,他就跟过去,位置一换,味道就变了。
“空车里有什么。”
“看不见,车底板是空的。轮子响,车不重。”
“蓝袖套碰车没。
“没碰。她站在门边,身子斜著,让出一条缝。”
张伟说到这停了一下,呼吸跟着压低。
“门里有手伸出来了。”
陈末没出声。
“先出来的是个牛皮纸壳,长条,薄,外头套了旧报纸角。装车那小子接过去,直接放车里。动作很快,像平时走站货。蓝袖套没看那包,眼睛一直盯门里。”
陈末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一下,没打字。
明面壳先出来了。
这一下,装车小子的边界反而更清。他管壳,不管里头。那只纸壳往外一放,摆在谁眼里都像站里普通活。可蓝袖套盯的不是那个。
“后面还有没。”
张伟嗯了一声。
“门里第二只手才伸出来,拿的是一张白样,比前两回更窄,几乎像一条细片。蓝袖套这回伸手接了。”
屋里静得只剩风扇声。
陈末把屏幕亮度调低了点,盯住新跳出来的照片。颗粒很粗,西侧那块灯本来就弱,只能看见蓝袖套指尖夹着一条浅色细边,像从黑影里拎出一根薄骨头。
比东栏前两回都窄。
“她看哪儿。”陈末问。
“还是右下那截。”张伟回答得很快,“动作一模一样,拇指压着角,低头扫一眼。看完她没回东栏,先把那条细片翻了个面,又往门里举了下,像给里头看。”
陈末把第二句也记进去。
西门吐细样。
蓝袖套双面确认。
门内也认。
这和前两回又差了一刀。东栏那边一直是老梁先看联,再开盒,再抽样,蓝袖套只认右下,点头放行。眼下到西门这里,蓝袖套自己接样,自己翻面,门里那只手还要再认一次。谁轻谁重,谁是放行,谁是校对,暂时还压不死。
张伟在那边又说:“装车那小子把纸壳推走了,没往外口去,拐回站里里侧通道。门缝还没关。蓝袖套夹着那条白样,转身往东栏走了。”
陈末坐直了些。
“老梁呢。”
“他把盒放木板箱上了。”
终于又碰盒了。
陈末把东栏那组窗口又拉出来,眼睛盯住时间。暗门异动到蓝袖套回身,中间只隔了不到两分钟。这个节拍很短,像门里先送个校样出来,东栏这边再照着它往下走。
可老梁还没开。
张伟那边衣料摩擦了一声,紧跟着是很低的一句。
“蓝袖套到老梁跟前了。她没把那条白样直接递过去,先把掌心那页联摊开,细片压在联上头,给老梁看。”
陈末屏住呼吸,手已经落在键盘上。
“老梁先看联,后看细片,然后才掀盒盖。”
动作又回来了。
先看联,再开盒。
就是这一次,联上多压了一条从西门出来的窄白样。
灰盒和暗门,终于在同一个动作里搭上了手。
张伟的声音越压越细,像怕惊著那边的风。
“老梁这回从盒里抽得更慢。他手指在里头摸了两下,抽出一张比第二回还窄的白样。边口短,右下角压得更深。蓝袖套把西门那条凑过去,比了一下,点头。”